第42章 他是不是對我有點特別
其實剛才在供銷社裡,顧清如看見暖水瓶時,也想買一個。
拿出全國糧票問了售貨員,暖水瓶屬於稀缺物資,要用兵團特供券才行。
雖說她的空間裡有廚房能燒熱水,但是在衛生室,若是隨時拿出熱水,容易惹人懷疑。
有了暖水瓶作幌子,熱水就能解釋過去了。
剛才她還計劃著用錢找人換些兵團特供券,再來一趟營部。
還有這雙嶄新的膠鞋,她的鞋底磨破了,出於謹慎一直沒有換鞋。
到了營部也是一路忍痛跟著李峰走來走,忙著為連隊申請葯的。
可能走路姿勢不自然,讓陸營長發現了。
沒想到他心思如此細膩。
但即使是她需要的,顧清如還是下意識想要推辭。
暖水瓶和鞋子是新的,沒人用過。陸沉洲的聲音依然平靜,
「這些你拿著吧,你給鍾首長的葯幫了大忙了。」
見陸沉洲這麼說了,顧清如不再推辭。
她覺得心裡暖暖的,有人惦記的感覺真好。
「我父親……」顧清如低聲問道,這是她見到陸沉洲最想問的事情。
陸沉洲點點頭,同樣壓低聲音說道:
「東西送到了,他很好。」
「你坐後排,我們要出發了。」
見陸沉洲岔開話題,顧清如連忙拿著包袱上了車子。
顧清如上車後才發現,前排副駕位置坐了一個小兵,後排坐了一位穿白大褂的女醫生。
那位女醫生約莫二十七八歲,齊耳短髮一絲不苟地別在耳後,白大褂下露出軍裝的綠領,整個人透著股幹練勁兒。
對方看見顧清如上車,沖她笑著點點頭:
「你好,我是營部醫生,蔣文娟。」
「你好,我是七連衛生員顧清如。」
連隊出了疫情,營部醫生要去現場核查,這個流程她知道。
車子發動時,顧清如收好包袱放在腳下。
脫下底子磨破了的舊布鞋,換上新膠鞋,大小剛剛好。
蔣文娟看見顧清如換上新膠鞋,在旁邊笑笑沒說話。
她以為是這小知青愛美,在營部新買的鞋就迫不及待的穿上了。
顧清如打開餅乾鐵盒——發現裡面竟然放著幾小塊包著油紙的白糖。
在這個物資緊缺的年代,這簡直是奢侈品。
她偷偷擡眼,從後視鏡裡看到陸沉洲的臉——他五官立體,眉骨生得高,投下的陰影將那雙深邃的眼睛藏在暗處。
下頜線條緊繃,目光專註地盯著前方,軍帽下的眉峰微微蹙起,像是在思考什麼嚴肅的事情。
暖水壺、大小合適的膠鞋……
這些東西讓顧清如難免有些胡思亂想,
他為什麼親自送我去連隊?
這些東西什麼意思?
還有剛才後勤處的幫忙,
是不是……對我有點特別?
隻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狠狠掐滅了。
顧清如啊顧清如,
你一個背著黑五子女出身的連隊衛生員,也敢肖想人家現役軍官、兵團營長?
「人家不過看在鍾首長和你父親的關係,才照顧你一些,別自作多情了。」
是啊,她在心裡早把賬算得明明白白:
第一,陸沉洲要是真對她有半分心思,那就是拿自己的軍旅生涯開玩笑;
第二,就算他昏了頭,她顧清如也不會做任何人的政治包袱;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這十年她可以用來精進醫術、照顧父親。
到開放時,她才二十八歲,還有大好青春。
命運讓她重生,這一世,她要做棵能經風霜的樹,能照顧親人、治病救人,就是她現在最大的理想。
愛情?那不過是人生錦緞上可有可無的繡花。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吉普車在顛簸的路上行駛,車裡一片沉默。
陸營長,聽說師部要組織野戰醫療培訓?
蔣文娟柔美的聲音打斷了車內的沉默。
她微微前傾身子,聲音柔和。
駕駛座上的陸沉洲目光依舊盯著前方山路,隻是簡短地了一聲。
我去年在軍區醫院進修時學過相關課程,如果需要協助...蔣文娟繼續道,手指不自覺地卷著白大褂的衣角。
顧清如敏銳地注意到蔣文娟說話時耳根微微發紅,看向陸沉洲的眼神裡藏著掩飾不住的傾慕。
她識趣地轉向窗外,假裝對路邊的白楊樹產生了濃厚興趣。
培訓工作由作訓科負責。陸沉洲的回答公事公辦,連後視鏡都沒看一眼。
車內一時陷入尷尬的沉默。副駕駛的小兵張了張嘴,似乎想緩解氣氛,最終又閉上了。
蔣文娟臉上閃過一絲失落,但很快又掛上職業性的微笑:
顧同志,你是剛到七連的吧?
顧清如收回目光,點點頭:是的,上周剛報到。
七連距離團部營部最遠,條件艱苦,你能適應嗎?蔣文娟關切地問。
越是艱苦的地方越是要去,七連戰友們能紮根的地方,我也一定能做好工作。
顧清如笑了笑,眼角彎成兩道月牙。
這個問題看似關心實則暗藏大坑,若是回答不好容易被人詬病。
蔣文娟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笑著點頭:
顧同志思想覺悟很高嘛。
話未說完,車子突然一個急剎。
顧清如猝不及防向前撲去,額頭差點撞上前座椅背。
穩住身形後,她擡頭疑惑的向前看,正對上陸沉洲看向後視鏡的眼睛,男人眉頭緊鎖:前面有情況。
原來車前有一個捂著兇口的哈薩克族老人在攔車求救。
小兵解開安全帶跳下車:
陸營長,我先去看看情況。
其餘三人出於安全考慮,暫時留在車上。
不一會,小兵跑了回來,他滿臉焦急說道:
「陸營長,那個老人是連隊附近的牧民,應該是心臟病或者是心絞痛發作,一直捂著兇口,蔣醫生能不能去看看?」
陸沉洲已經解開安全帶跳下車:
去看看。
顧清如和蔣文娟也迅速下車跟了上去。
老人痛苦蜷縮在路邊,面色蒼白,捂著兇口,呼吸急促。
顧清如跳下車時,聽見他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漢語喊:解放軍...救救...
蔣文娟走上前去,從醫藥箱裡取出聽診器檢查著老人:
可能是心臟病發作,需要立即處理。
顧清如蹲下身,熟練地檢查老人的脈搏和瞳孔。
陸沉洲站在一旁,目光在顧清如專業的動作上停留了片刻。
需要送醫院嗎?他沉聲問道。
顧清如搖搖頭:需要服藥,硝酸甘油片可以治療。
蔣文娟突然插話:
我後備箱的藥箱裡有,我去拿。
她快步走向吉普車。
陸沉洲蹲下身幫顧清如扶住老人,兩人距離近得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混著槍油的氣息。
這股味道很好聞,顧清如不自覺擡頭看他,發現他右眉上方有道淺淺的疤痕,在陽光下泛著淡白色的光。
這是在戰場上受的傷嗎?
陸沉洲挑了挑眉,顧清如這才驚覺自己一直盯著男同志看。
她急忙從布包中掏出手帕,卻帶出一枚黃銅書籤,一聲掉在地上。
陸沉洲彎腰拾起,瞳孔驟然收縮——書籤上鏨刻著懸壺濟世四個字,邊緣還有道顯眼的凹痕。
他拇指無意識地摩挲過那道凹痕,他記得父親也有一個這樣的黃銅書籤,
這書籤...他聲音發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