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梅花小布包
王裕華心裡「咯噔」一下,臉上卻堆起爽朗的笑容,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嗨,還能有啥?就是後勤處那點破事兒,天天跟人打交道,心煩。你這清凈,我這心裡頭悶得慌,就想找個人說說話。再說,你可是咱們農場的文化人,我這不是跟著沾沾光嘛!」
他的解釋滴水不漏,甚至帶著一絲自來熟。但韓愛民看著他那過分熱情的笑容,心裡的疑雲卻越積越厚。
不對。
這個王裕華,雖然平時也愛說場面話,但絕不會像今天這樣,像個長舌婦一樣粘著人。
他在這裡說了半天,卻沒有一點有用信息,更像是……
在拖住自己。
「韓同志,你看我這人,一嘮叨就剎不住車。」王裕華見對方起了疑心,知道自己還是趕緊離開為妙,他放下已經涼透的茶缸,開口提出告辭。
他得讓韓愛民覺得,自己純粹是閑得沒事才賴在這裡的。
這一次,韓愛民沒有再挽留。
王裕華笑著起身離開,門關上了。
門後面,王裕華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後背的棉衣已經被冷汗浸濕了一大片。
不知顧清如那邊事情辦好了沒有,自己能做的,也就這些了。
這個韓愛民,太警覺了,希望自己沒有露出馬腳才好。
辦公室內,韓愛民低頭思索著,剛才王裕華那過分熱情的嘮叨和閃爍其詞的解釋,像一根細小的魚刺,牢牢地卡在了他的心裡。
他端著茶杯,杯沿的溫度早已散盡,手指一直在細細的摸索著杯沿,心裡的疑慮也越滾越大。
沉默片刻後,他終於壓下了一絲猶豫,起身對隔壁辦公室的同事低聲說:「李幹事,我……我好像有樣工具忘在宿舍了,得回去拿一下。」
「哦,行啊,去吧,我幫你看著門。」李幹事頭也不擡地應著,正忙著在稿紙上劃拉。
韓愛民點了點頭,快步走出了辦公室。走廊裡很冷,拉緊了棉衣的領子,腳步越來越快。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著急,隻是有一種強烈的不安感,像一張無形的網,正向他收緊。
他走得很快,靴子踩在凍硬的泥土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終於,走到了宿舍門口。他先是站在門外側耳傾聽,房間裡一片死寂,沒有絲毫異響。他這才掏出鑰匙,輕輕插入鎖孔,轉動。
門開了。
一股熟悉的氣味撲面而來。韓愛民站在門口,目光掃視著房間的每一個角落:床鋪整齊,衣櫃緊閉,桌上的搪瓷缸還在原位……
一切都和他離開時一模一樣,沒有任何被翻動過的痕迹。
他緊繃的神經這才稍稍鬆弛下來,看來是自己多心了。轉身,正準備關門離開。
……
就在韓愛民推開宿舍門的同時,在農場另一條僻靜的小道上,顧清如正將身體緊緊貼在土坯牆的陰影裡。她剛剛從韓愛民的宿舍裡出來,手裡緊緊捏著一樣東西,那是一個小布包。
布包很輕,卻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著她的手心。
就在剛才,她發現工具箱底部藏有夾層,打開後,發現是一個褪了色的、用紅色絲線手工綉著精緻梅花的小錢包。
顧清如看到那個小錢包時,瞳孔驟然收縮。
她認得這個小錢包!
「清如,你看,這是我娘親手繡的,她說梅花能辟邪,這是我的護身符呢。」陸敏曾笑著將它從貼身的口袋裡掏出來,小心翼翼地展開。
這絕對錯不了!這是陸敏貼身帶著的東西!
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在韓愛民宿舍的工具箱裡?
陸敏不是在後山打柴失蹤的嗎?
陸敏天真爛漫的笑臉與梅花布包在她腦中重疊。
仔細辨認,小布包上還有殘留的暗紅色血跡!
之前的推測被證實了,陸敏的失蹤,根本不是意外!
她不是迷路,也不是被野獸叼走,她遇害了!
雖然沒有找到直接的人證,但陸敏失蹤和韓愛民之間的關聯,已經不再是巧合,而是闆上釘釘的推理!
陸敏失蹤的兇手,就是這個看似忠厚老實的韓愛民!
顧清如手裡捏著這個小錢包,寒意從腳底竄遍全身。
她捏緊了那個小布包,彷彿能通過這冰冷的布料,感受到陸敏最後絕望的體溫。
陸敏,就是另一個林海寧!
她們都是被釘子盯上的無辜犧牲品!
韓愛民,就是那個潛伏在農場深處,代號「釘子」的敵特!
一旦這個念頭被證實,之前所有看似平常的相遇和巧合,都像被按下了快進鍵的膠片,在她腦海中飛速回放,並蒙上了一層猙獰的色彩。
甚至……她想起了韓愛民有一次在搬箱子,箱子突然滑落,險些砸中她的那次意外。她當時隻覺得是意外,現在回想起來,那分明是一次精心設計的試探!
他是在試探她的反應速度和身手!
這個念頭讓她不寒而慄。一個敵特,潛伏在身邊,像毒蛇一樣觀察著他們,甚至試探著他們。那麼,他在後山和林海寧偶遇那次,是在執行什麼任務?
他的目標會是什麼?
顧清如迅速想到,之前那次她去師部彙報洪災,陳大奎和許偉國阻止她,特地繞路。
她猜測,這兩個人是不是就是受韓愛民的指使才阻止她的?
他們三個人,也許是一夥的。
現在,韓愛民的目標難道是關係到整個農場命脈的水利設施?
一旦被破壞,洪災泛濫,農場被沖刷,春耕將化為泡影。
想到這裡,顧清如捏著那個冰冷的梅花布包,像握著一塊燒紅的烙鐵。陸敏的笑臉與布包上的梅花重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不能著急,還需要印證一下。
她不能僅憑一個護身符就下定論,這關係到一個人的生死和整個農場的安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