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初到衛生所的挑戰
夜色漸深,歡迎會的喧鬧像退潮般散去。
梁國新被張保德等人熱切地請去指揮部,說是要「深入探討」農場的未來。
顧清如作為醫療口的一員,被朱所長叫到一邊。
「小顧啊,明天上午八點到衛生所報到,我給你介紹一下所裡的成員。今天嘛,就先熟悉熟悉環境,早點休息。」
顧清如點點頭,轉身走出食堂。
食堂外天空不見星月,隻有遠處打穀場的草垛在風中沙沙作響。
「顧醫生,我跟你一起回去。」
一個清脆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顧清如回頭,看到邵小琴正快步走來。
她披著一件藍布外套,手裡拿著一個手電筒,燈光搖曳,照見她臉上溫和的笑意。
「農場晚上沒有路燈,您剛來,路不熟。我陪您一起走,放心些。」
這句話讓顧清如對這個叫邵小琴的女生,多了幾分好感。
兩人並肩朝著宿舍走去,
邵小琴沿途輕聲介紹著農場的布局,顧清如頻頻點頭。
走到宿舍門口。
推開門,屋裡點著煤油燈,葉倩正在洗手,陸敏坐在床邊,低頭補襪子。
邵小琴一進門,先小心收好了手電筒,然後立刻切換成宿舍「主心骨」的模式:
「來來來,都停下。這位就是總場新派來的顧醫生!葉倩、陸敏,你們倆也打個招呼。」
葉倩和陸敏停下了手裡的事情,站起身來,「顧醫生好,」
兩人異口同聲,帶著滬上口音的普通話,軟糯裡透著一絲局促。
「我叫葉倩,她叫陸敏。我們都是今年七月從滬市來的知青。」
「你們好,我是去年四月就響應號召來邊疆的。」顧清如點頭,目光掠過她們年輕卻已顯粗糙的臉龐,最後落在她們手上。
葉倩察覺到她的目光,下意識把手往身後藏了藏,又覺不妥,隻好拿起毛巾假裝擦手。
就是這一擡手的動作,讓顧清如清楚地看到,那雙手上,布滿了細小的裂口、未愈的血泡。
「你們手上……」
「哦,這個呀,」邵小琴搶先開口,晃了晃自己的手,語氣試圖輕鬆,「開荒大會戰的『紀念章』,人人都有。」
顧清如沒說話,轉身從隨身包袱中翻找出小半瓶碘酒,
「我幫你們處理一下吧,不然裂了口子,冬天更難好。」
三個女孩都愣住了。
在農場,一點小傷小痛,誰不是硬扛著?
用碘伏?
太金貴了。
「處理一下,好得快。不然裂口進了沙子,化膿了更麻煩。」
見三個女孩愣著,顧清如勸道。
葉倩最先伸出手。
冰涼的碘伏觸碰傷口的刺痛讓她「嘶」地吸了口氣,隨即,那股涼意又帶來一種陌生的、被呵護的舒適感。
搽藥後,宿舍的氣氛融洽了很多。
熄燈號響起後,煤油燈被掐滅,屋裡陷入昏暗。
四個人躺在床上,呼吸漸漸平穩。
…….
翌日,顧清如走出地窩子,循著石灰記號朝衛生所走去。
走到衛生所,眼前是兩間低矮的土屋,門口掛著一塊木牌,寫著「紅星農場衛生所」。
「顧醫生來了?」朱所長走上前來,嗓門洪亮,帶著老兵那種不由分說的乾脆勁兒,
他側身把顧清如讓進屋,也不寒暄,蒲扇般的大手一揮,直接就開始:
「瞅見沒?這兩間地窩子,都是我們幾個一鍬一鎬挖出來的,桌子、凳子、葯櫃,都是我們自己動手打的。」
顧清如環顧四周,外間是診室,一張斑駁的木桌,幾個小馬紮,一個葯櫃,牆上掛著幾幅人體穴點陣圖,已經泛黃。
「裡間是我們的病房。」朱所長說著,撩開一塊舊布簾,裡面是兩張簡易床闆。
他拍了拍床沿,語氣裡滿是藏不住的驕傲:「這床,是我們幾個去胡楊林裡一根根挑出來的好木頭,鋪的是從戈壁灘上割來的幹野麻,吸汗又透氣!」
他突然壓低一點聲音,
「小顧啊,你是總院來的,見過大世面。咱這兒條件是差點,但東西實在!在這兒,能把這堆破爛用出花來,把病看好,才是這個!」他用力翹起大拇指。
衛生所裡的人已經到齊了。
朱有才清了清嗓子,把顧清如介紹給大家。
「這位就是總場新派來的顧醫生,以後就是咱們衛生所的一員了!」
「顧醫生好!」一個壯實憨厚的小夥率先熱情地打招呼,他是衛生員趙大力。
旁邊一個紮著維吾爾族頭巾、長相甜美的姑娘也羞澀地笑著點了點頭,是衛生員古麗娜爾。
「這位是我們衛生所的主心骨,周慧良軍醫。她有十幾年一線的經驗,小顧你要多和周軍醫交流。」朱有才介紹,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女人,面容沉靜,朝顧清如點點頭。
接著,他又介紹了身材瘦削的醫助張志浩,以及角落裡駝著背的老秦,一位負責雜務的退伍老兵。
介紹完人,朱有才開始分配工作,「周醫生經驗豐富,主要負責坐診,解決一些常規疾病和外傷處理。小張,負責藥品管理和注射工作。大力和古麗娜爾,負責跑腿、打雜,還有每月一次的巡診。」
他頓了頓,看著顧清如:「顧醫生,你剛來,先跟周醫生一起坐診,熟悉一下情況。」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面。
張志浩藏在衣袖下的手,捏成了拳頭。
之前,周慧良軍醫已經答應讓他跟隨學習,如今顧清如這一來,就取代了他,跟隨周醫生坐診……
但是他什麼也沒說。
其他人也隻是略微詫異,但是事不關己,都沒有說話。
顧清如察覺到了氣氛有異。
就在這時,一個職工扶著一個中年男人急匆匆地闖了進來。男人捂著肚子,臉色蒼白,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滾落,嘴裡發出痛苦的呻吟。
「朱所長!快,老李又犯病了,疼得直不起腰!」
朱有才和周慧良立刻圍了上去。
周慧良簡單詢問了一下:「老李,又是肚子疼?多久了?」
「昨天下午就開始了,以為是吃壞了東西,沒在意。現在……現在越來越疼了!」
周慧良讓老李躺在床上,熟練地按壓他的腹部,眉頭越皺越緊:
「急性闌尾炎的徵兆。不過也可能是腸胃痙攣。」
「先打一針止痛針,再吃點消炎藥。六小時內若不見輕,就得考慮轉師部醫院。」周慧良對張志浩說,
張志浩應了一聲,去翻葯櫃。
「等等。」朱有才突然開了口,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朱有才看了周慧良一眼,又看向顧清如,用一種公事公辦的口吻說:「周醫生經驗足,診斷我信。但顧醫生是總場新派來的,也得儘快上手。讓她也看看,給個參考意見。」
眾人一怔。
「朱所?!」張志浩轉過頭,他覺得朱有才這是對周慧良權威的公然挑戰。
他看向顧清如,眼神裡毫不掩飾地寫著:你一個剛來的,憑什麼?
周慧良微微側身,沒有反對,隻是淡淡道:「行,讓她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顧清如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