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農場，顧清如宿舍。

　　邵小琴和葉倩在屋裡來回踱步，神色間儘是掩不住的心神不寧。

　　窗外，暴雨如注，狂風裹挾著雨點狠狠砸在屋頂上，發出「噼裡啪啦」的巨響，彷彿要將這單薄的瓦片洞穿，把屋裡的一切都吞噬殆盡。

　　雖然心裡慌得厲害，但兩人的手卻沒閑著。

　　「快，把這個也放上去！」

　　邵小琴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手上沒有歇著，一邊還指揮著葉倩。

　　她們倆正爭分奪秒地在顧清如宿舍忙碌著。

　　將顧清如屋裡的鍋碗瓢盆、糧食衣物歸置整齊。重的、怕水的物件被費力地搬到炕櫃最高處；輕便些的則裝進竹籃，用繩子死死系住，高高吊在房樑上。這是她們能想到的最原始的辦法。

　　一旦洪水漫灌，隻要不淹過房梁，這些東西還能在水面上漂浮片刻，不至於全都泡湯。

　　就在葉倩費力挪動炕上的被褥時，指尖突然觸到了一個硬邦邦的物件。

　　她掀開褥子一角，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赫然映入眼簾。

　　「小琴，你看這是什麼？」葉倩驚訝地拉過布包，沉甸甸的。

　　布包上面還明顯塞著一張紙條，顯然是顧清如留下的。

　　展開紙條，上面是顧清如清秀而有力的筆跡，隻有簡短的一句話：

　　「萬一有事，帶上它，保命要緊。」

　　兩人對視一眼，打開帆布包，看著裡面的東西，邵小琴和葉倩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這裡簡直就是一個微型的生存補給站，灌滿水的軍用水壺，幾塊壓縮餅乾、一把水果糖；一小瓶高度白酒，既能驅寒也能消毒；還有止血粉、成卷的繃帶、防水火柴和幾根蠟燭。

　　角落裡還塞著一個軍用手電筒，以及一卷盤得整整齊齊的尼龍繩。

　　邵小琴看著這些準備齊全的東西，眼眶倏地紅了。

　　「清如……她真是把什麼都考慮到了。咱們還在發愁眼前這點家當，她已經把後路都給咱們鋪好了。」

　　葉倩看著滿包的救命物資，心中湧過一陣暖流，卻又被擔憂淹沒：「是啊，多虧了有她在。這麼大的雨，路都斷了，也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話音未落，一道閃電劃破夜空，慘白的亮光瞬間照亮了兩人憂心忡忡的臉龐。

　　她們不約而同地看向窗外。

　　雨勢未減分毫，遠處的低窪地早已是一片汪洋。

　　渾濁的水位還在悄無聲息地上漲，一點點蠶食著她們腳下的陸地，也拉扯著兩人緊繃到極緻的神經。

　　「進水了！快跑啊——！」

　　隔壁的驚呼刺破雨幕，也劃破了最後一絲僥倖。

　　屋外，渾濁的泥水從門縫、牆角、地磚縫隙裡無聲地湧進來。不過片刻，水已漫過腳踝，

　　邵小琴低頭看著那渾濁的水面以驚人的速度上漲，心猛地一沉。這排土坯房，正一點點地被泡軟，隨時會塌陷。

　　屋裡不能再待下去了。

　　葉倩站在窗前，臉色蒼白如紙，聲音發顫：「清如還沒回來……我們怎麼辦？還等在宿舍嘛？場裡要求要在宿舍裡待命的……」

　　邵小琴背起炕上的布包，抓緊包帶，一把拉住葉倩，「不能再等了，水漲得太快，我們倆繼續在屋裡等就是死路一條！

　　清如留這些東西，就是為了讓我們能自己活下去！她不在，我們更要替自己負責！」

　　「快，我們離開這！去高處！後山、大樹，哪兒高去哪兒！」

　　兩人裹緊身上的蓑衣，快步推門冒雨離開了宿舍。

　　此時，外面已是一片混亂，哭喊聲、呼兒喚女聲、物品落水聲不絕於耳。

　　人群像沒頭蒼蠅一樣在雨幕中亂撞，有人試圖往場部跑，卻發現低窪處已成澤國，隻能絕望地往回折返。

　　小部分人群朝著後山湧去。

　　邵小琴和葉倩果斷跟著這部分人流也朝著後山跑去。

　　那裡地勢高，若是來得及，應該能躲一躲。

　　不是他們不提前避險，而是場部命令，要在宿舍原地待命。

　　現在，眼看著洪水都淹上來了，人命關天，大家才不再等待下去了。

　　兩人冒著雨，腳下還是及踝深的洪水。深一腳淺一腳的跑著。兩人跑的不快，不時被後面的人超過。

　　邵小琴背著沉甸甸的布包，一個踉蹌險些被經過的人衝倒。

　　「小心！」

　　一隻有力的大手猛地從後面拽住了兩人的胳膊，穩住了她們倆搖搖欲墜的身體。

　　回頭一看，是倪柏泉。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同宿舍的小夥子。

　　「往後山跑！跟緊我們！」倪柏泉簡短地吼了一聲。

　　有他們幾人護著，兩人不再被身後經過的人撞到了。

　　可水位上漲的速度快得令人絕望，才跑出沒多遠，水已經沒過了膝蓋了，阻力大得讓人寸步難行。

　　倪柏泉敏銳地察覺到危險來臨，若是繼續這樣蒙頭跑，隻怕會被淹。想到這裡，他猛地停下了腳步。

　　他身後跟著的舍友、邵小琴、葉倩也都停住了腳步看向他。

　　倪柏泉環顧四周，指著不遠處一座高處的堅固糧倉，低聲對幾人說：

　　「水漲的太快，來不及跑遠了！我們快上房頂！」

　　「好。」幾人紛紛點頭，贊同倪柏泉的意見。

　　大家也都看出來了，現在上山隻怕是來不及了。

　　幾人趕緊跌跌撞撞的衝到糧倉牆下。

　　那兩個小夥子身手矯健，蹭蹭兩下便翻上了房檐。

　　邵小琴和葉倩看著那高聳的牆壁，加上渾身濕滑，心裡直發怵，一時竟不敢動。

　　「快！沒時間猶豫了！」

　　倪柏泉半蹲下身子，雙手交疊，掌心向上，做了一個人梯的姿勢，眼神急切而堅定：「踩著我！快上去！」

　　生死關頭，容不得半點矯情。

　　「對不住！」邵小琴咬牙，一腳踩上倪柏泉濕滑的手掌。倪柏泉悶哼一聲，猛地發力托舉，上面的兩個小夥子順勢一拉，邵小琴順利翻上了屋頂。緊接著是葉倩，也在眾人的接應下爬了上去。

　　等兩人都安全了，倪柏泉才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雙臂發力，幾步攀爬，利落地翻上了房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