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策劃逃跑
邵小琴和葉倩,她們情況和顧清如差不多。甚至她們被騷擾的程度,比顧清如有過之而無不及。
邵小琴性格活潑,長得又漂亮,自然成了眾人的焦點。那些大齡職工們變著法地找她請教問題,從「哪裡撿的柴火多」到「這毛線怎麼織毛衣」,花樣百出,目的隻有一個,能和她多說幾句話。
她煩不勝煩,索性見了誰都黑著臉,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
若是惹急了她,甚至破口大罵,因此大家開始叫她「小辣椒」。
葉倩則要相對內向一些,葉倩不像邵小琴那麼剛烈,也不像顧清如有朱所長撐起的保護傘,她隻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女知青。
安靜、內向,像一株牆角的小草,風一來,就隻能彎下腰。
中午,葉倩去食堂打飯,迎面撞見了老職工王大炮。王大炮仗著是農場元老,平時就喜歡對女知青說些葷素不搭的玩笑。知道這個小道消息後,更是肆無忌憚。
這幾天,他就盯上了葉倩。
葉倩是城裡人,還會拉小提琴,雖然平時不言不語,但是仔細打量,還是有幾分姿色。人又文靜內向,不張揚,很適合娶回家。打定主意以後,他就時不時的和葉倩偶遇。
以往,葉倩低著頭快步走過,便能躲過一劫。但今天,王大炮似乎喝多了,他堵在食堂門口,用那雙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著葉倩,嘴裡不乾不淨地哼著小調。
「喲,這不是葉知青嗎?怎麼,還沒挑中如意郎君呢?要不,考慮考慮我老王?跟著我,我保證讓你吃香的喝辣的!」
周圍排隊的老職工們發出一陣鬨笑,有人起鬨,有人低頭假裝沒看見。葉倩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她咬著嘴唇,想從旁邊擠過去。
王大炮卻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力氣大得像鐵鉗。
「別急著走嘛,」他噴著濃重的酒氣,聲音陡然拔高,「你看看你,瘦得跟猴兒似的,我給你多打幾個菜,好好補補!」
那隻手,像一條冰冷的蛇,纏住了葉倩的手臂。
那一刻,葉倩感覺到的不是尷尬,而是赤裸裸的、被當成牲口一樣的羞辱。
陸敏的失蹤、婚姻不能自主的絕望、日復一日的壓抑……所有積攢在心底的恐懼和委屈,在這一刻,如同決堤的洪水,衝垮了她所有的理智。
「放手——!」
葉倩發出一聲凄厲的尖叫,用盡全身力氣甩開了王大炮的手,然後轉身,瘋了似的朝著宿舍的方向跑去。
她不敢回頭,隻想立刻逃離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當葉倩哭著跑回宿舍時,邵小琴正在整理床鋪。看到她淚流滿面的樣子,邵小琴的心猛地一沉。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葉倩斷斷續續地把食堂發生的事說了一遍,說到最後,隻剩下絕望的抽泣:「小琴,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我們像什麼呢?像砧闆上的肉,像圈裡的豬,任人挑選,任人侮辱……陸敏不見了,我們的婚事也不能自己做主,這……這哪還是新時代啊?這和舊社會包辦婚姻有什麼區別?」
「我真恨不得失蹤的是我,這樣至少不用再受這種窩囊氣!農場……農場真是待不下去了!」
邵小琴難得的沉默了,她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用「別胡說」、「會好起來的」之類的話去安慰葉倩。因為葉倩說的每一個字,都像一面鏡子,照出了她內心深處同樣壓抑的痛苦和憤怒。
是啊,她們當初響應號召,背井離鄉,來到這遙遠邊j,是為了「建設z國」,是為了實現理想。可她們從沒想過,代價竟然是犧牲自己的婚姻,犧牲自己做人的尊嚴!
她想起農場宣傳欄寫著「向紮根邊疆的模範夫妻學習!」的標語。下面,還貼著幾張模糊不清的照片,照片上,那些「模範夫妻」的笑容僵硬而空洞,像是被安排好的道具。
一股荒謬感湧上邵小琴的心頭。她們在這裡被當成牲口一樣挑選,而宣傳欄上,卻大張旗鼓地宣傳著所謂的「模範夫妻」。
這簡直是天大的諷刺!
更讓邵小琴心頭髮寒的是,她聽小道消息說,指導員最近正在積極給人介紹對象。估計很快就輪到她和葉倩了。
這叫什麼事?
不就是欺負她們知青遠離家鄉,沒有父母撐腰,沒有背景依靠,在這片土地上,她們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所有的委屈、憤怒、不甘,在這一刻,如同火山岩漿,在邵小琴的心底奔湧、翻騰。
「葉倩,我們走吧。」
「走?去哪兒?」葉倩茫然地看著她。
「回家!」邵小琴斬釘截鐵地說,「去最近的北屯火車站,我們坐火車回京市!」
葉倩徹底愣住了。這……真的能行嗎?她們隻是兩個女知青,沒有介紹信,沒有通行證,怎麼逃出農場,又怎麼坐上火車?
「能行!」邵小琴說著,找出一本家裡給寄的書,上面是北疆火車時刻表,有北屯站停靠時間,「我爸爸是鐵路調度員,從小耳濡目染,我比誰都清楚火車的運行規律。隻要我們能登上火車,我就能憑著我爸的人脈,一路混回家!」
「這個破農場,不待也罷!」邵小琴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但更多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狠勁,「連婚姻都要被人做主,這哪是新時代?這簡直是地獄!我們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我們都要瘋了!」
這個想法,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兩人心中的迷霧。
是啊,與其在這裡被慢慢吞噬,不如放手一搏!
葉倩停止了哭泣,點點頭。
即使她知道,逃跑被抓後果很嚴重,她也顧不得什麼了。
這個農場是一刻也不想待下去了。
想定了這個想法,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湧上了心頭。
接下來的幾天,她們表面上和往常一樣,正常上工,正常去食堂。
但暗地裡,卻開始了秘密的準備。每天在食堂打飯,她們都把窩窩頭、玉米餅藏在口袋裡,偷偷積攢起來。她們還偷偷地拿出錢票,換了幾包壓縮餅乾,一小包鹽,還有一小瓶煤油。
煤油是邵小琴堅持要的,她說:「夜裡冷,生了火,既能取暖,也能壯壯膽。」
這些微不足道的物資,被她們用油紙小心地包好,藏在了宿舍床闆下最隱秘的角落。她們知道,這是一場沒有回頭路的逃亡。一旦踏上這條路,她們就不再是農場的「邵同志」和「葉同志」,而成了兩個身份不明的逃亡者。
終於,在一個深夜,當農場裡所有人都沉浸在睡夢中時,邵小琴和葉倩,裹著厚棉衣換上膠鞋,背著一個簡單的包裹,像兩道影子,悄悄地翻過農場的圍牆,消失在了茫茫的雪夜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