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報信的趙勝利
草料倉庫裡,一群人正撅著屁股翻找的那台收音機。可卻不知,此時正靜靜躺在顧清如的空間裡。
衛生所,顧清如簡單處理好外傷,陳紹棠意識模糊,嘴唇乾裂,卻在她包紮時突然抓住她的手腕,聲音低啞,
「收音機……還在草料棚子裡……」
顧清如低聲道:「在我這兒,收起來了,放心。」
聽到這話,陳紹棠才真正鬆了一口氣。
頭一偏,昏了過去。
他被綁在雪地裡三個多小時,任憑是鐵打的漢子,也扛不住這樣的酷刑。更何況,他長期被下放,勞動繁重,夥食卻很差,身體早已被掏空。
陳紹棠的額頭燙得嚇人,一摸就是滾燙的。
她拿出體溫計一量,38度8!
高燒。
顧清如給他餵了退燒藥和熱水,趙大力默默遞來毛巾。衛生所小爐子上燉上了稀粥,是朱有才特意送來的,加了紅薯。
趙大力主動請纓守夜,朱有才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什麼也沒說,轉身離開了。
趙大力又對顧清如說,「顧醫生,你忙了一晚上,也去眯一會兒吧。我留下來守夜,陳同志這邊,我看著。」
顧清如看著已經吃過葯的陳老,點點頭,「那……麻煩你了趙大力。若是情況嚴重,立刻叫我。」
顧清如從衛生所出來,凜冽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風雪不知何時又大了起來,天地間一片混沌,她裹緊了厚棉襖,快步朝著自己宿舍的方向走去。
她打開手電筒,一束微弱的光刺破黑暗。走到宿舍前,光圈裡出現一個人影。
蜷縮在屋檐下,幾乎被雪覆蓋,像一尊凍僵的石像。
「誰?!」她心頭一緊,握緊手電筒。
那人動了動,擡起頭,是趙勝利。
臉色青紫,嘴唇發烏,
他聲音微弱,卻清晰:
「……顧阿姨。」
顧清如衝上前,一把將他摟住:「你瘋了嗎!這麼冷的天,為什麼不回去?!」
「銅馬……我有消息了……胡小軍說看見他父親半夜去雞窩藏……」
趙勝利顫抖著,說不下去了,牙齒咯咯作響。
顧清如的心瞬間被一股暖流和酸楚包裹。這個倔強的孩子,一定是帶著銅馬的消息,在風雪裡等了她很久。
她脫下厚棉帽,戴在他頭上,又把圍巾繞過去,裹住他的耳朵。
「傻孩子……你明天再說也來得及。」
趙勝利凍得牙齒打顫,卻努力擠出一個笑容,「我答應過你,要……要把事情告訴你。」
這段時間顧清如就一直在觀察胡家。她注意到了胡小軍眼中的叛逆,也注意到了胡幹城對幾人非打即罵的粗暴態度。胡幹城,在外面用口號和表演粉飾自己,在家裡用暴力和恐懼通知家人,實際上是一個懦夫。
這種人,越是標榜自己,內心越是空虛和恐懼。」
而胡小軍,正是這其中脆弱的一環。
她猜測胡小軍長期生活在壓抑、恐懼的環境中,對父親一定抱有憎恨與恐懼的複雜心理。他是最有可能接觸秘密,也最容易被情感攻破的缺口。
所以她讓趙勝利帶著玩具和吃食接近他,以此來引誘胡小軍道出真相。
「快,快起來!」顧清如連忙扶起他,把他往宿舍裡帶,「你怎麼這麼傻!快進去暖和暖和!」
宿舍裡的幾個姑娘正圍著一盞小煤油燈做著針線活,看到顧清如領著一個幾乎成了雪人的孩子進來,都驚訝地站了起來。
「我的天!這是誰家的孩子?怎麼凍成這樣!」邵小琴最先反應過來,快步迎了上去。
「快,快拿毛巾來!」葉倩也急忙放下手裡的活計,從櫃子裡翻出幹毛巾。
顧清如心疼地把還在瑟瑟發抖的趙勝利扶到竈台邊,姑娘們立刻圍了上來,七手八腳地幫他拍打身上的雪,用溫熱的毛巾輕輕擦拭他凍得發紫的臉和手。
「快,喝口熱水暖暖身子!」陸敏倒了滿滿一杯熱水,遞到趙勝利面前。
顧清如又找了條厚厚的毛毯給他裹上。
火烤著,人圍著,水喝了幾碗,趙勝利的臉色終於有了血色。
他動了動嘴唇,想說什麼,卻被顧清如輕輕按住:
「別說了,我都明白。」
見趙勝利身體漸漸恢復,顧清如看了一眼窗外,風雪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但是一個大膽的計劃在她腦中迅速成型。
大雪是最好的掩護。能掩蓋一切腳印,能模糊所有聲音,她要趁著這個風雪夜,拿到銅馬。
經過今晚的鬧劇,農場守備會鬆懈,胡幹成也會懈怠,這是一個好機會。
「勝利,你沒事就好。天太晚了,雪又大,我先送你回家,讓你媽媽放心。」
然後,她轉身對宿舍裡的姑娘們,「你們先休息,我送完趙勝利,還得去衛生所看看陳同志的病情,可能要晚點才能回來。」
宿舍的姑娘們對顧清如的工作早已習以為常,她們點點頭,邵小琴還叮囑道:「清如,你自己也多穿點,路上小心點。」
顧清如給趙勝利裹得像個粽子,隻露出一雙眼睛,然後牽著他的手。
她把趙勝利一直送到家門口,看著他被高慧焦急地迎進屋,才轉身往回走。
她看著胡家方向,就在今晚。
換上一件黑色棉襖,整個人融進夜色裡。顧清如借著地窩子屋頂和稀疏樹木的掩護,向著胡家的方向而去。
她走的是一條早已觀察了無數遍的路線,熟悉每一個拐角,每一個角落。
剛靠近胡家院牆外,一陣規律的腳步聲和咳嗽聲就從牆內傳來。
是農場巡邏隊。
顧清如立刻貼著冰冷的土牆,一動不動。
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巷子另一頭。
她立刻抓住時機,後退幾步,一個助跑,腳尖在牆角一塊凸起的石頭上輕輕一點,身體借力向上攀爬,悄無聲息地翻過了院牆。
這是胡家後院,院子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牲口糞便和乾草的味道,而趙勝利所說的雞窩,顧清如借著微弱的光線,看到雞窩就在院子角落的草垛旁。
她悄悄朝雞窩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