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時儉把孩子哄睡，轉過頭一看，她已經睡著了。

　　他笑著搖搖頭，把燭火熄滅，自己也躺下睡覺。

　　這一天晚上，他們起來了三回，等到第三回起來，天邊已經開始泛白了。

　　張蔓月打著哈欠，神情萎靡，「天這麼快就亮了呀。」

　　李時儉：「天還沒亮，你可以再睡一會兒。」

　　張蔓月眼睛一閉，很快就睡了過去。

　　可這一覺她並沒有睡很久，院子裡太吵了。

　　今天殺年豬，葉明秀一大早就起來燒水，前來幫忙的鄉親們很早就過來了。

　　豬是張良存和張良恭從家裡運過來，張成才挑了家裡最大的豬，天還沒亮就趕著他們送過來。

　　把豬運到之後，他們也留下來幫忙。

　　其實他們家裡也今天殺豬，不過他們家人手比較多，有二叔五叔，還有堂哥堂弟，不缺人手。

　　可李家這邊，就隻有李時儉一個男丁，而且他們家的叔伯不靠譜，張成才根本不相信他們，所以一再叮囑張良存要過來幫忙。

　　李青玉知道家裡要殺豬，很興奮地跑去找小夥伴，到自己家裡來看殺年豬。

　　雖然今年大家種番椒賺了些錢，但是大家窮怕了，根本不敢大手大腳花錢。

　　他們要翻修房子，要留錢買種子，要看大夫買葯治老毛病，還要存下一部分的錢，留著以後花。

　　總之賺來的錢都有用途，不能隨便花。

　　過年了，有錢買年豬的也就幾戶人家，剩下的就隻是跟他們買上幾斤的肉。

　　所以殺年豬對小孩來說，是特別大特別興奮的事情，收到邀請的小夥伴，都非常願意過來看。

　　以前欺負李青玉姐妹的小孩子，在父母的斥責下，跑過來跟她們道歉，想要跟她們一塊兒玩。

　　李青玉還記得他們欺負自己時，特別兇特別可惡，並沒有原諒他們，還把人趕走了。

　　她隻喜歡跟自己好的人玩耍，不喜歡跟欺負自己的人玩耍。

　　葉明秀看見這些孩子，不省心地往前湊，趕緊把孩子拽回來。

　　「殺豬呢，你們往前湊幹啥，一會兒血濺到你們身上，你們自己洗衣服。」

　　這些孩子真是不知道啥叫怕的，殺豬有啥好看的。

　　殺豬是個體力活，幾個人吆喝著，把綁好的大肥豬擡上木架子。

　　葉明秀把孩子拽走了，用糖果哄著他們，不讓他們看。

　　張蔓月起床的時候，大夥兒已經刮好豬毛，開始分豬了。

　　她洗漱過後，就過去看了看，肉已經分好塊了，放在桌子上擺著。

　　仔細看了看肉質，質量確實很不錯，這段時間一直吃酒糟，還有酒樓的泔水，營養是足夠的。

　　葉明秀已經煮了一鍋的米，跟豬血和調味料攪拌勻，這會兒正在灌糯米腸。

　　李青玉在旁邊搭把手，幫忙把腸衣擺好，這樣才好灌糯米腸。

　　還得時不時拿著小竹籤，在腸衣上戳一個小洞，把裡邊的空氣排乾淨。

　　灌好了一截，還得用線綁起來，她忙得不亦樂乎。

　　張蔓月見到這邊沒有自己的用武之地，打算露一手，給大家做一頓殺豬菜。

　　主要原因也是她自己想吃，怕別人來下廚，不合自己的胃口。

　　她拿來大棒骨，先焯水，再小火燉上一個時辰。

　　張良恭看見她動手，跟李青芸說道：「今天三姐親自下廚，咱們真是有口福了。」

　　李青芸這會兒在照看孩子，被兩個孩子纏得脫不開身，索性把平平塞給張良恭。

　　張良恭一直「哎哎」個不停，這麼小這麼軟的娃娃，他都擔心自己把他給摔嘍。

　　「你把孩子給我做什麼？我不會帶孩子呀。」

　　「你不是平平的舅舅嗎，讓你帶孩子有什麼問題。」

　　倒是沒什麼問題，隻是他不會帶孩子呀。

　　家裡有好幾個侄子侄女，可他當時也還小，哪願意照顧孩子，就讓小屁孩自己玩。

　　而且家裡人覺得他粗心，並不放心把孩子交給他來帶。

　　所以他很少會抱這麼小的孩子，一般都是孩子比較大了，至少能走路了，才會跟他一塊兒玩。

　　現在平平才三個月，他真沒有照顧這麼小嬰兒的經驗。

　　要是孩子磕著碰著，三姐還不得扒他一層皮。

　　「我哪會帶小孩，我跟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麼要害我？」

　　李青芸看見他抱著平平，全身僵硬，連動都不敢動，被逗得嘎嘎樂。

　　「你是平平的小舅舅，肯定得你帶著他呀。

　　不會帶不要緊，現在不是讓你學著帶他嗎，你把手放鬆一點，你這麼硬邦邦的，硌得平平難受，一會兒他該哭了。」

　　張良恭低頭一看，小孩已經癟著嘴，眼看就要哭了。

　　真是要命，這個小孩怎麼這麼難伺候。

　　他能不能把孩子扔回去。

　　「不哭呀，你要是哭了，你娘肯定覺得是我把你弄哭的，小舅舅可就要遭殃了。」

　　他記得鐵鎚在家的時候，很喜歡讓人舉高高，還喜歡騎大馬。

　　這麼小的孩子，騎大馬估計坐不穩，舉高高應該沒有問題吧。

　　他猛地把孩子舉高，又騰地一下放下來，果然聽見孩子咯咯咯的笑聲。

　　原來孩子真的喜歡這個。

　　張良恭頓時有了主意，把跟孩子玩當成練武，這就有意思多了。

　　安安原本在跟大姑姑一塊兒玩，見到哥哥跟小舅舅玩新奇的遊戲，自己噢噢噢叫起來。

　　李青芸成功脫手，把安安交給他。

　　收穫兩個嬰兒的張良恭：……

　　他十分懷疑李青芸在整他。

　　張蔓月讓大棒骨在旁邊熬著，自己在旁邊處理豬肝，豬心，粉腸，瘦肉，排骨，腌制好。

　　切了兩大塊肉放進鍋裡燉著，用筷子一插，熟透了就拿出來，切成薄片，盤子中間放上調好的醬汁。

　　她還炒了一道小炒肉，又香又辣，味道十分勾人。

　　因為天氣太冷了，做的炒菜很快就會變冷，她並沒有做很多炒菜，今天主打就是火鍋，全豬宴。

　　香味散開出去，大家都直咽口水。

　　「開飯了開飯了，大家準備準備，可以吃飯了。」

　　大家把燒得旺旺的爐子擡進屋裡，端過來三口大鍋，架在爐子上邊，熱氣騰騰，還飄著濃郁的肉香味。

　　李家的宗親過來不少人，三叔公他們都過來了，男人們比較多，坐了兩桌，女人們比較少，坐了一桌。

　　小孩子沒有桌子，端著碗打遊擊，讓大人夾了菜，自己上旁邊吃去。

　　大鍋裡的菜夾出來吃是真的熱，不過吃著是真的香，太好吃了。

　　「我怎麼覺得這殺豬菜這麼好吃，比酒樓裡的飯菜都還要好吃。」

　　「可不是，前幾天趙大拐他們家也殺豬，我也去吃了殺豬菜，味道可沒這麼好的。」

　　裡正在心裡覺得這些人沒見識，這可是張蔓月親自下廚做的飯菜，能不好吃嗎。

　　她的手藝要是不好，能在城裡開兩家酒樓，生意還能這麼好？

　　「今天我們真是有口福了，有月月親自下廚給我們做飯，能不好吃嗎？」

　　「張大嫂的手藝可真不賴。」

　　「張大嫂在城裡可是開酒樓的，手藝能不好嗎？」

　　「咱們可真是有口福。」

　　大家吃著肉，喝著小酒，越吃越美。

　　在女人這一邊，大家也在恭維張蔓月，誇得她都有點不自在了。

　　李青梅聽著大夥兒這麼恭維她，心裡酸溜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