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幾乎是前後腳衝進了頂樓的套房，臉上都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

　　「嫂子！」唐毅第一個開口，聲音都有些發緊，平日裡精明幹練的形象蕩然無存，無措的就像個孩子，「秋哥他……怎麼會這樣？」

　　他的目光越過我，急切地投向玻璃窗後的ICU病房，看到蕭世秋身上插滿的管線和毫無生氣的樣子，眼圈瞬間就紅了。

　　淩修之的震驚更為內斂，他先是朝我微微頷首，沉聲道：「嫂子，秋哥這樣……有多久了？」

　　他的目光牢牢鎖在蕭世秋身上，眉頭緊鎖。

　　「快一個月了……」我輕輕地說道。

　　「蘇逸！」顧沐晨性子急躁，他幾乎是撲到玻璃窗前，拳頭攥得死緊，「你TM幹什麼吃的！都一個月了還沒把秋哥治好！」

　　蘇逸涼涼地懟了一句，「你行你上！」

　　這段時間蘇逸話越來越少，我都快忘了，他也是個嘴上不饒人的主。

　　淩修之拉了把顧沐晨，「少說些沒用的。」

　　他看向我，「嫂子，到底發生什麼事了？都快一個月了，怎麼一點消息都沒有？」

　　我簡單地把車禍的前因後果，以及剛剛破案的情況說了，包括司寇婷的具體動機和陸元青已死的細節，略去了陸家背後的器官買賣。

　　他們的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蘇逸！你TM怎麼不早告訴我們！」顧沐晨性子最沖，率先發難，語氣帶著埋怨，「我要是早知道……」

　　「你要是早知道能咋滴？你是能替他躺著？還是能替他看病？」蘇逸一點兒也不慣著他，他倆同歲，據說從小到大就屬他倆吵架鬥嘴最多。

　　一個學霸一個學渣，顧沐晨的父母還老喜歡拿自己兒子跟蘇逸比，顧沐晨因此沒少挨罵。

　　「我…我、我能替他找最好的醫生！」顧沐晨不服氣地梗著脖子。

　　蘇逸冷哼一聲，「蕭家請不起醫生？」

　　顧沐晨熄火、閉麥。

　　淩修之相對冷靜，但這會兒眉頭緊鎖著也有些不滿：「蘇逸，就算秋哥的舅舅讓保密，可我們哥兒幾個你還信不過？」

　　蘇逸面對好友的質問，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推了推眼鏡，語氣是一貫的職業化：「告訴你們能改變什麼？讓你們跟著幹著急？還是衝出去找兇手打草驚蛇？

　　保密是警方和蕭家的要求，為了嫂子和秋哥的安全，我有義務配合警方工作。」

　　蘇逸的話句句在理，淩修之也不好再說什麼，看著跟蠟像一樣的蕭世秋，他還是忍不住問道：「你跟我說句實話，秋哥情況到底怎麼樣？啥時候能醒啊？」

　　蘇逸沉默了下，目光掃過玻璃窗內：「如你們所見，目前處在深度昏迷中，但身體各項機能指標都在穩定恢復，顱內的血腫吸收良好，骨折癒合情況也符合預期。

　　從醫學角度看，他的身體正在努力康復。」

　　「那為什麼還不醒？！」顧沐晨急切地追問，問出了我最關心的問題，「這都一個多月了！蘇逸，你說他指標樣樣都好，醒不過來總有原因吧？是不是魂兒跑丟了？要不找大師來招個魂？」

　　都說科學的盡頭是玄學，如果有用的話，我其實挺願意的。

　　蘇逸沉默了，我的心跟著提了起來。

　　他避開我們的視線，轉頭看著病房裡的儀器，聲音低沉下去：「昏迷蘇醒的時間，因人而異，影響因素很多。

　　我眼下能做的隻有等待，給他時間，再過些天，可以進去看他，跟他說說話，說不定能讓他快點醒來。」

　　他的迴避，和他語氣裡的不確定，讓眾人的臉色更加難看。

　　淩修之看了我一眼，說道：「蘇逸，你出來一下。」

　　蘇逸點了點頭，幾個人默契地轉身，朝著外面走去，顯然是要避說一些不想讓我聽到的話。

　　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他們的身影，卻隔絕不了我瘋狂滋生的恐懼。

　　蘇逸的態度一直是我強撐下去的最後支柱。

　　他每次查房都說『在好轉』，即使我知道那是安慰，我也願意相信。

　　可現在，連他都……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我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從沙發上爬下來，悄無聲息地撲到門邊，屏住呼吸，把耳朵緊緊貼在冰涼的門闆上。

　　外面的聲音壓得很低，根本聽不清在說什麼。

　　可是我卻聽到了低低的抽泣聲！

　　是蘇逸的聲音！

　　那個永遠冷靜自持、彷彿天塌下來也能用醫學知識頂住的蘇逸，他……哭了？！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最後那根支撐著我的弦，徹底崩斷了。

　　蘇逸的眼淚對我來說幾乎就代表著最殘酷的判決。

　　「不……不會的……」我喃喃著，猛地拉開了門，不顧一切地沖了出去。

　　走廊上，四個高大的男人正圍在一起，蘇逸背對著我，肩膀微微聳動，淩修之的手搭在他肩上。

　　聽到門響，他們同時愕然回頭。

　　我死死盯著蘇逸通紅的眼睛，聲音顫抖：「蘇逸！你告訴我！蕭世秋他到底怎麼樣了？！

　　你明明說過他不會死的！你說過的！」

　　蘇逸看著我，嘴唇翕動了幾下，有些艱難地開口：「是，秋哥不會死的。」

　　顧沐晨也眼睛紅紅的，他用手背胡亂地在臉上抹了一把，小聲嘀咕道：「植物人也是活著啊！大師又沒說他不會變成植物人……」

　　「植物人？！」

　　這三個字如同驚雷，在我耳邊轟然炸響！

　　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轉，支撐身體的力氣瞬間被抽空，我雙腿一軟，整個人直直地向冰冷的地面癱倒下去。

　　「嫂子！」

　　「嫂子！！」

　　幾聲驚呼同時響起。

　　離我最近的蘇逸臉色劇變，一個箭步衝上來，在我完全倒地前險險地架住了我。

　　「小心！」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都變了調。

　　「顧沐晨你個混蛋給我閉嘴！」蘇逸一邊半抱著我往房間裡扶，一邊朝著嚇傻了的顧沐晨厲聲咆哮，「你知不知道受了刺激容易造成宮縮導緻流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