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有些心酸，鼓勵他道，「不要緊，你先說說想吃什麼，我去問醫生哪些你能吃，好不好？

　　或者你有什麼想要的？玩具或是別的什麼？」

　　我很想為他做些什麼，能讓他高興一點，可又實在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唯一想到的就是給他買些他想要的。

　　這一刻我忽然發覺，這不正是我爸對我的方式嗎？

　　不知道該如何表達關心時，就努力滿足我的物質需求。

　　這個認知讓我五味雜陳。

　　如果我做了媽媽，一定會比我爸媽做的更好嗎？一定會讓我的孩子喜歡我，對我沒有絲毫怨言嗎？

　　我還真不確定，畢竟我現在能想到對這個弟弟表達善意的方式，也不外乎是用錢。

　　在我的鼓勵下，夏逸軒還是滿懷期待地說出了他想要的東西。

　　KFC的香辣雞翅和漢堡、芒果還有巧克力，都是和普通孩子一樣的喜好。

　　「姐姐，我下個月過生日，能不能提前吃生日蛋糕？」他滿懷期待地看著我。

　　我不忍拒絕他，「好，一會兒我去問過蘇醫生，他說可以吃的話，我就去給你買。

　　不過為什麼要提前吃生日蛋糕呢？」

　　他有些赧然地笑笑，「我怕我等不到過生日那天了……

　　我……可能會變成天上的星星。」他下意識地朝窗外看去。

　　我突然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狀的難過，這個我從來不願意承認的弟弟讓我為他覺得難過了。

　　我不知是自己太多愁善感，還是血緣真的會有那麼神奇，我兇口一時間堵得不想說話。

　　我勉強朝他笑笑，「別瞎想，我這就去問醫生。」說完，我起身落荒而逃。

　　護工就守在門口，見我出來了，她討好地沖我笑笑，然後進病房去又守著夏逸軒了。

　　我去醫生辦公室找到明成鋼，跟她說了夏逸軒想吃的東西，明成鋼看起來十分為難，「他說的這幾樣現在都是他不能吃的……」

　　我心往下沉了沉，不死心地繼續問，「那生日蛋糕呢？」

　　她很遺憾地看著我，「高糖高脂肪的都要忌口，不過我記得他資料上顯示下個月才過生日啊。」

　　我心裡又湧過一陣酸澀，「他說他怕等不到生日了……」

　　明成鋼聽得眼睛也紅了，「萌萌，他是我畢業後遇到的第一個重症病人，我真的很想救活他……」

　　這時，蘇逸正好從外面進來，聽到我們的談話，他看了眼明成鋼，語氣平靜，聲音卻比平時低了不少，「給他買個蛋糕吧，我們陪他一起過個生日，讓他少吃一點。

　　記得買個黑森林蛋糕，這樣巧克力也有了。

　　現在他有什麼願望盡量滿足他吧。」

　　蘇逸的話讓我還有什麼不明白？

　　我的眼睛又酸又脹，強行忍著出了病房。

　　一路上我都在想，如果我早一些告訴他我是他姐姐，是不是還可以為他多做些什麼？

　　我當初為什麼要和一個重病的孩子計較？

　　為什麼討厭他媽媽，就要連同他一起討厭？

　　蘇逸那句「現在他有什麼願望盡量滿足他吧」，像一塊冰冷的石頭，沉甸甸地壓在我的心上。

　　夏逸軒那雙帶著希冀的清流眼眸，和他那句「怕等不到生日了」，反覆在我腦海中閃現。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酸楚，我先去了最近的KFC。

　　雖然知道他不能吃，但我還是買了一份香辣雞翅和一個漢堡。哪怕隻咬一口嘗下味道也好。

　　接著，我又去了附近一家大型的精品超市。

　　站在琳琅滿目的貨架前，我有些茫然，十二歲的男孩子會喜歡什麼呢？我對他的了解幾乎為零。

　　努力地想象著如果是文松文柏，他們會喜歡什麼。

　　我挑一套精緻的樂高機械組模型，沒有哪個男孩子能拒絕樂高吧，大不了我拼給他看。

　　又選了一架小型的天文望遠鏡模型，或許我可以讓他看到天上的星星有多美好。

　　然後去圖書區挑了幾本精裝的、圖畫精美的科幻漫畫小說。

　　當然，還有一個不大不小的黑森林蛋糕，上面插著「12」的數字蠟燭。

　　拎著沉甸甸的購物袋回到醫院時，明成鋼已經在病房門口等我了。

　　她眼睛有些紅，但臉上努力擠出笑容：「萌萌！快來，我找了人一起給小軒過生日！」

　　推開病房門，裡面已經變了樣，窗簾被拉開了大半，午後的陽光溫柔地灑進來。

　　夏逸軒被扶坐起來一些，背後墊著柔軟的枕頭。

　　病床周圍站著幾位年輕的醫生和護士，除了蘇逸，其他人我都不認識，不過他們臉上帶著善意的、刻意營造的輕鬆笑容。

　　一位護士姐姐手裡還拿著幾個色彩鮮艷的氣球。

　　「小壽星，看誰回來啦！」明成鋼語氣歡快地說。

　　夏逸軒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我身上，隨即看到了我手裡拎著的蛋糕盒，還有那個印著樂高標誌的大盒子。

　　他蒼白的臉上瞬間綻放出巨大的驚喜，眼睛亮得驚人，「姐姐！」他虛弱地喊了一聲，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快樂。

　　「生日快樂，小軒！」我和明成鋼，還有周圍的醫生護士們異口同聲地說道。

　　明成鋼麻利地拆開蛋糕盒，插上蠟燭點燃。

　　小小的病房裡響起了大家並不算整齊，卻無比溫暖的生日歌。

　　夏逸軒看著那跳動的燭火，蒼白的小臉竟有幾分紅潤了。

　　他努力地吸著氣，想吹滅蠟燭，卻因為虛弱，試了幾次才成功。

　　「小壽星許願啦！」護士姐姐笑著提醒。

　　夏逸軒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顫動著，非常認真地許了願。

　　當他睜開眼時，笑得眼睛眯成了縫。「謝謝姐姐，這是我過得最熱鬧最開心的生日！」

　　護士切了一小塊蛋糕，隻颳了上面一點點奶油和巧克力碎屑，小心翼翼地餵給他。

　　其他人則含笑看著他，眼中分明帶著憐憫，他們都儘力了，最仍然挽救不了這個隻有十二歲的孩子。

　　我坐在他床邊，輕聲問：「小軒，你有特別要好的朋友嗎？想不想讓他們也來看你？」

　　夏逸軒眼睛一亮，很快又低下頭：「我隻有一個朋友叫王嘉佑，他是我同桌，可是他去年跟他父母回老家了，現在沒有其他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