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正寧口中的『斌傑』，我是有印象的，是蕭世秋的親舅舅邱斌傑，公安部刑事偵查局的局長。

　　之前見過，印象中是個挺和氣的中年人。

　　邱斌傑來得比預想的還快。

　　他穿著便服，但和之前見到的感覺不同，這次他身那股因為憤怒而透出的威嚴，明顯氣場強大了很多。

　　他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走到搶救室門口，目光掃過我們每一個人，最後落在我身上，沉聲問：「小秋還在裡面？」

　　我哽咽著點頭答道：「是的，舅舅。」

　　邱斌傑點了點頭，眼神淩厲的像裝滿了小刀子：「小秋媳婦，你放心，我邱斌傑的外甥，不會白遭這個難！

　　車子我讓人拖回局裡了，我已經關照過技術科了，給我一寸一寸地查！

　　如果查出來是哪個王八羔子乾的，不管他是誰，我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揪出來！」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狠厲。

　　說完，他語氣放緩了一些，但眼神依舊銳利：「小秋媳婦，你再仔細想想，從你們出門到出事前，一路上，有沒有遇到什麼不對勁的人？

　　或者發生過什麼特別的事？任何細節都不要放過。」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努力在混亂的記憶中搜尋。

　　殯儀館裡壓抑悲傷的人群，寺院裡繚繞的香火和誦經聲……

　　我實在沒有注意到其他人，誰家好人出門會有那麼高的警惕性啊。

　　「沒有，」我搖搖頭，有些懊惱，「真的沒注意到什麼特別的人或事。

　　除了在殯儀館走完那套流程，就是在寺裡燒香，然後……然後就出事了。路上車不多，也沒跟誰有過接觸。」

　　「停車場裡有什麼可疑的人嗎？」

　　我想了想，「在殯儀館裡人多沒注意，寺院裡倒是人少，我們去的時候有兩輛車，出來的時候多了一輛。

　　對了，我們離開的時候，那輛車好像也準備離開。」

　　邱斌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殯儀館、寺院……」他沉吟了一下，「知道了，你安心地在這兒等小秋的消息，其他的交給我。

　　技術那邊一有結果，他們會馬上通知我。」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搶救室的門，緩緩說道，「小秋這孩子命大，這次一定會沒事的。」

　　這話不知是自言自語，還是在安慰我們。

　　時間從未如此漫長難熬。

　　每一秒都是在煎熬。

　　走廊裡慘白的燈光晃得人頭暈，我固執地守在搶救室門口，眼睛死死盯著那扇厚重的鐵門。

　　我媽和蕭世茹輪番勸我吃點東西、找個地方先休息一下，我都置若罔聞。

　　蕭正寧沉默地踱著步，不時去樓道無人處抽支煙。

　　邱斌傑打完幾個電話後，也靠在牆邊，眉頭緊鎖，偶爾低聲和蕭父交流幾句。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走廊裡除了我媽中途離開過，其他人始終在門口沉默地等待。

　　那盞紅燈，終於，在所有人眼巴巴的期盼中，熄滅了。

　　門被推開，蘇逸第一個走了出來，他身上的手術服還沒脫，額頭上是細密的汗珠，臉色是透支後的蒼白，甚至腳步有些虛浮。

　　但當他摘下口罩，那雙疲憊的眼睛看向我們時，裡面卻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近乎虛脫的輕鬆。

　　「嫂子！」蘇逸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笑意，「秋哥的命保住了，已經直接讓人送他去了頂樓的ICU病房。」

　　他擡手抹了把臉，「我就知道這傢夥命硬！大師說他能活到九十九，那就是早一天閻王都不會收他！那位大師算命就沒失手過！」

　　眾人齊齊鬆了口氣，我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抓住了浮木，聲音抖得厲害，「他……真的沒事了？」

　　「嗯，闖過了鬼門關。」蘇逸十分自信地點點頭，「顱腦損傷控制了出血，骨折都複位固定了，內臟出血也止住了。

　　但傷得太重，失血太多，接下來就靠他自己慢慢恢復了，不過秋哥身體底子好，肯定沒問題的！」

　　「小秋什麼時候能醒？」蕭正寧問道。

　　「蕭伯伯，這……還真不好說，給他點時間吧，可能明天，也可能要過幾天，這我還真說不準。

　　不過他的傷勢真是兇險，手術中心跳停止了好幾次。

　　要不是大師說他能活到九十九，我都快沒信心繼續救下去了。」

　　蘇逸擦著額頭的汗，語氣裡帶著一絲後怕，這會兒還在慶幸他當時的堅持。

　　「現在你們也做不了什麼，就是耐心等他醒來，然後慢慢恢復。」

　　蘇逸看向我，語氣認真，「嫂子，你先回家休息吧，ICU有最專業的護士24小時守著，你在這兒也幫不上忙，別把自己也熬垮了。」

　　「不！」我立刻搖頭，態度十分堅定，「我不走！我要在這裡等他醒過來，他醒來見不到我會著急的。」

　　公寓裡沒有他，又怎麼能算得上家？

　　回去隻會讓我不斷的胡思亂想。

　　守在這裡，哪怕隔著一道牆，我也覺得離他近一點，會更加安心一些。

　　我媽勸我：「萌萌，ICU有探視規定的，每天隻有固定的時間能進去看一眼，你守在外面也沒用啊，聽蘇醫生的，先回去……」

　　蘇逸卻擺了擺手，「嫂子想要留下，那就留下吧，我這兒有地方住。」

　　他臉上露出一絲有點小傲驕的神情：「林醫生，我們萊頓頂層的ICU和別的醫院不一樣，我帶你們上去看看。」

　　他示意我們跟上他，然後進了走廊盡頭的一部電梯，按下頂層的按鈕。

　　電梯直達頂樓，門開後，看到的走廊畫風完全變了，豪華的根本不像醫院，從地面到吊頂，材質設計都高了不止一個檔次。

　　蘇逸推開了一扇門，裡面是一個獨立的病房，說這是病房有點不太合適，因為完全不像一般的病房。

　　房間進門就是一個小型的餐吧，配有冰箱和飲水機。

　　迎面是寬大的沙發、另一邊是一米五的單人床，乾濕分離的衛生間裡甚至還有浴缸、洗衣機和烘乾機。

　　這根本就是高檔的單身公寓啊！

　　說好的病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