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裡的音樂似乎都靜了一瞬，我爸尷尬地去拉奶奶的手，「媽，我們去座位上慢慢聊，別在這樓梯口站著。」

　　奶奶一把甩開我爸的手，不高興地說：「你急啥，這不還沒來多少人嘛，我和我孫女婿嘮嘮嗑咋了？他家這麼有錢，總不能不給彩禮吧。」

　　我媽瞪了我爸一眼，我爸訕訕地又要去拉奶奶的胳膊。

　　我被奶奶的厚臉皮給氣到了，蕭世秋放在我腰上的手輕輕捏了兩下，我轉頭看向他，他給了我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奶奶，」他笑得溫文爾雅，「按照習俗，訂婚時給聘禮，結婚時給彩禮，您放心，我誠心誠意求娶萌萌，自是一樣都不會少。」

　　奶奶張著嘴沒反應過來，聘禮，怕是她都沒聽過誰家還有聘禮吧，她怕自己聽錯，呆了三秒後追問道：「聘禮？你給過聘禮了？」

　　蕭世秋無辜地聳聳肩，「對啊，聘禮單子還是我爸親自給的嶽父嶽母呢。」

　　老太太馬上瞪著我爸，「我問你萌萌收了多少錢彩禮，你不是說沒收彩禮嗎？」

　　我爸聽了蕭世秋剛才的話，也挺直腰桿，理直氣壯地說：「對啊，這不是剛訂婚還沒結婚嗎？收哪門子彩禮，您又沒問聘禮的事兒。」

　　奶奶一時語塞，愣了一下又問道：「那、那他家給了多少聘禮啊？」

　　以我爸的精明，當然知道他老娘是個什麼德性，問他拿了多少，肯定會想方設法讓他吐出來些留給侄子。

　　我爸梗著脖子說：「這也沒法兒說多少，人家聘禮講的是個誠意，聘禮單子上又沒標價格，你讓我怎麼跟你說有多少？」

　　奶奶不死心，繼續追問：「那、那你就說都有些啥東西，我聽聽值多少錢。」

　　這時，跟在奶奶身後的那對老夫妻也兩眼放光的盯著我爸看，那老頭的眉眼和我奶奶有三四分的相似，我猜是奶奶的大哥。

　　由於記事後回老家的次數實在有限，現在想來，還真不知道以前是不是見過這位舅爺。

　　我爸一本正經的開始揀著他認為奶奶不會感興趣的開始說：「一本宋代古藉……」剛開口就被奶奶打斷，「啥是古籍？」

　　「就是古代的書。」

　　奶奶撇撇嘴，一臉不屑，顯然她看不上，「繼續說。」

　　「一尊拉斐爾創作的銅雕塑……」

　　再次被奶奶打斷，「啥玩意兒？銅的？」整句話奶奶就聽進去了一個字兒——『銅』!

　　這種金屬物質嚴重不符合她的價值觀。

　　「還有一件精美的壽山石擺件、一匹馬、一套祖母綠首飾和一幢海邊別墅……」我爸一口氣說完，這是挑著最不容易變現的東西來說呀，那些金器是一個字兒都沒提。

　　一直聽到最後，奶奶的眼睛才亮了亮，「明誠啊，你家本來就住著別墅，萌萌嫁人後肯定也不缺房子住，那個海邊別墅不如就讓你侄子住吧，你家也住不了那麼些房子不是？」

　　我媽臉當時就黑了，小叔神色有些複雜，我爸卻好脾氣地嘿嘿一笑，「您說的是讓我哪個侄子住啊？」

　　小叔面上不變，但後背明顯繃緊了，我知道奶奶一直偏心夏俊良，這點讓小嬸十分不滿，出錢的事都找我爸，出力的事都找我小叔，奶奶最疼的長子長孫啥都不用幹。

　　不知道這次是要替文松文柏要東西，還是依舊是替夏俊良要的。

　　估計小叔覺得自己這個親娘的大孫子進去了，現在就倆孫子了，總該輪到偏心自己兒子了吧。

　　可他忘了，夏俊良隻是進去了，又不是死了。

　　果然，奶奶連想都不想就嗔怪道：「還能有誰？當然是你大侄子。」

　　這話一出，小叔臉上的失望之色幾乎都掩飾不住了，他忍不住沖著奶奶沒好氣地說：「媽，您說的這什麼話，誰家閨女的聘禮會拿去補貼堂哥，這像話嗎？

　　再說了，俊良還得在裡面關好幾年呢，您操那麼多心幹嘛。」

　　奶奶不服氣地說：「你說你們兩個當叔的，一點都不替親侄子著想，俊良沒幾年就出來了，出來了不還得找媳婦兒生娃嗎？

　　鎮上的房子都賠給那俊娣那個賠錢貨了，老二家又不缺房子，送自己侄子一套怎麼了？」

　　老太太對這個大孫子是真愛啊，都進去了還在替他操心娶妻生子的事兒呢。

　　我爸繼續好脾氣地跟我奶奶賠著笑：「媽，俊良怕是住不了那別墅，別說他了，我們自己怕是這輩子都住不了幾回呢。」

　　奶奶明顯不信，「老二，你是不是覺得我年紀大了好忽悠？你這話啥意思？」

　　「嘿嘿，」我居然從我爸的眼神中看出了一絲得意，慢悠悠地說：「那別墅不在咱這兒，在愛琴海邊上呢。」

　　奶奶眼中閃過疑惑，「愛情海是在哪塊兒？我知道東海南海，咋還有個愛情海？聽著就不是啥正經地兒，是洗腳店吧？」

　　我『撲哧』笑出了聲，「奶奶，愛琴海在歐洲，不在國內，坐飛機過去得要十多個小時呢。」

　　奶奶傻眼了，「這麼遠，親家把房子買那麼遠，存心不讓咱住啊。」

　　蕭世秋儒雅地笑道：「奶奶，那邊的別墅是為度假準備的，平時可以交給當地中介租出去掙錢。本來就不是考慮常住的，就是一項資產。」

　　他這一番話把老太太幹沉默了，資產或許她聽不懂，不過租出去掙錢卻是能明白的。

　　想了想還是有些不甘心地說：「老二老三啊，那俊良出來後你們可不能不管他呀。」

　　「行了行了，媽，我們先去那邊坐著，別老在這兒杵著了。」小叔有些不耐煩的拉著奶奶就要走。

　　沒想到奶奶不知哪根筋被觸動了，突然轉過頭兩眼放光地看著蕭世秋，我心中頓時覺得她又要出幺蛾子了。

　　果然，她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上前拽著蕭世秋的袖子：「孫女婿啊，你看你這麼有錢，人脈肯定很廣吧？你看奶奶也沒求過你啥事，能不能給奶奶幫個忙？」

　　蕭世秋不動聲色地拉回自己的袖子，一邊用手悄悄地撫平被拽出來的褶皺，一邊笑容不變地問：「奶奶，有事兒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