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未修(八八)
錦繡隻覺得換湯可笑,有些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既然做了,就得做好接受後果的準備
墨白近前,從他手裡拿下刀,低聲問,「主君,剩下的竇家人如何處置?」
年庚回過神,目光淡淡的瞥了眼竇家餘下的幾十口人,膽小的婦人早已經被嚇破了膽,面容灰敗得忘了求饒的本能。
「殺了。」
他不是聖人,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他更不可能讓任何後患,將來威脅到瑤兒以及他們的孩子。
有了主子的示下,暗衛們動作利索,幾乎沒有造成多大的動靜,一具具倒地的屍首便連紮掙的餘地都沒有。
年庚慢慢地背過身,到底不願面對竇家餘下的幾個稚兒,看向他時祈求的眼神。
方奕安從袖子裡抽出一方帕子,抵住口鼻掩去難聞的血腥味兒,回頭挑眉看了眼兄弟。
「今日有勞方兄。」
方奕安樂呵呵的擺擺手,「舉手之勞,更何況是為了兄弟。」
年庚壓了壓嘴角邊的笑意,緩緩地嘆了口氣,不住仰頭望向天邊懸挂的那輪明月。
「賀兄,接下來你是回京,還是回肅州?」
提及京城的妻兒,他自然是想回去。
不過,擅離職守可是官場上的大忌,況且京城耳目眾多。
且罷。
「肅州!」
五旬有餘的方知府,靜靜地閉目養神,在他身旁隻留有一名心腹師爺。
同時,對面坐著兩名身穿囚衣的彪壯漢子,似乎都在等待著什麼。
所以當方知府帶上交換的條件,找上他們頂下竇家滅門案的罪狀,這些囚犯並沒猶豫多久就應了下來。
生活在底層的老百姓,這輩子都沒見過一百兩的銀子,更何況還有保住一家老小往後溫飽的十畝良田。
竇家到底是幾百年傳承的商賈大戶,手裡攥著先帝禦賜的丹書鐵券,這件事悄悄的在揚州知府衙門內辦了,自然比京中來人查辦乾淨。
拿到牢籠裡讓每一位囚犯都在這上頭
因犯漢子眼底堅定一瞬,但為了保險起見,不禁仔細看過面前的狀紙,確認上頭的罪狀無誤,痛快地咬破指頭在名字上摁了押。
其中一名漢子起身,朝方知府拱手道,「大人放心,也請大人遵守承諾。」
臨死前為家中老小妻兒換來一線生機,改變家中貧苦的困境,
方知府莞爾道,「放心,你們家中妻兒老小,本官會將他們摘得乾乾淨淨,每戶一百兩銀子外加十畝良田,隻要你們家人本本份份的生活,老天也不會虧待了他們。」
「好。」
得了方知府的許諾,不僅面前的兩名囚犯,牢籠裡關押的十幾名犯人臉上都露出一絲欣喜,以及決心赴死的勇氣。
兩位老人意外地看著來人,再看一眼當下竇家院裡的情形,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不覺老眼溢出些許淚花。
想他們夫妻倆還以為這輩子也就這樣了,真沒想到,還能活著再看一看頭頂上的那片天。
擡眼看向另三個大孩子,丞舟和丞己的課業她是知道的也最是放心。
丞卿注意到娘親直勾勾的盯著他看,莫明一股寒意陡然從心頭騰升,訕訕然道:「娘親,先生前兒也誇我了。」
不想,丞卿此話一出,丞己和丞舟不約而同的低著頭,緊抿著唇角邊的笑意。
錦繡要是還沒不出點貓膩,那她就枉為人母,夫妻倆不由得相視一眼。
丞卿見狀,一副壯著膽子挺起兇脯,正義凜然的說,「娘親,先生真的誇我了,先生誇我力氣大,前兒先生被關在書院東側的茅房出不來,是我一口氣把茅房的門闆踢開,才把先生解救出來。」
錦繡:……
年庚眉頭一皺,想起今兒他陪院長吃多了茶,去茅房解手看到的一片景象,「茅房門闆那半塊洞,是你踢爛的?」
丞卿當即點頭如搗蒜,一副等著被誇的樣子。
年庚:……
錦繡頭疼撫額,滿腔的無力感襲卷而來。
見狀,年庚不由得闆起臉,跟面前的孩子示意道:「丞舟丞己,帶著你們兄弟回你們自個院裡。」
「是,爹[姨父]。」
待孩子走後,他握過媳婦擱置在桌幾上的手,輕聲寬慰道,「回頭,讓魏風每日晨早給他小子加練半時辰。」
錦繡無奈的嘆了口氣,「便是停雲這性子,指定還得感謝你這個爹。」
這孩子遺傳了她的大力氣也便罷,竟還分不清旁人的好賴話,跟她重生以前一樣的缺心眼。
許是年庚早對丞卿讀書這條路不抱有希望,倒是比錦繡這個當娘的看得開,淡聲笑道,「再過幾年,請皇上開個恩典,把他小子丟到京中軍營裡頭厲練。聽說,五城兵馬司每年會向朝廷大臣放出部份名額,不少大臣家的子弟都被送進裡頭操練,也算是個去處。」
錦繡挑挑眉,不置可否。
年庚的想法自是為了孩子好的,怎麼說,也是在他們當爹娘的眼皮子底下,諒他小子也不敢捅出什麼蔞子。
「再過些天,子叔和先生們該是快到了,你說可需要安排子叔也同他兄弟一起入學?」
年庚聞言,默然須臾,「子叔自小跟隨禮大夫,小小年紀對醫籍古書極賦愛好,雙生子入學在這京裡並非好事。且罷,讓子叔留在府裡,隨禮大夫研習醫術也好,至少隨了孩子的心意。」
提到禮大夫,年庚想起前院廂房關在鐵籠裡的兩人,「可知近來魏陽和魏時情況如何?」
錦繡臉色沉重的搖搖頭,「今兒我問了魏風,聽說每日發作的次數愈發頻繁,也不知魏雲朗到底給他們使了什麼手段。」
便連請進府裡為他倆診脈的太醫令,都未能診出他們身子的毛病,若說中毒卻找不出根本,要說中邪更無從可究。
年庚無奈的嘆了口氣,「待禮大夫來了,讓他給瞧瞧。」
如果連禮大夫都束手無策,恐怕魏陽魏時眼下這副境況也是時日無多。
丞舟微笑舉杯,剛說了個【好】字,丞卿和明疏立馬跟著舉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