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殺豬小能手
這日晨早天未亮,村頭屠戶家便傳來肥豬的慘叫聲。
鄰近的幾座村子,隻有萬河村一戶檔口賣肉,每日勉強賣掉小半頭豬,剩下的半頭由鎮上館子派來的夥計拉走。
偌大的院子裡,賀年庚手提殺豬砍刀,身手利落,手起刀落精準放血,隨著血液流逝,肥豬慢慢失去掙紮。
賀年庚拿起磨刀石,動作嫻熟地削利刃口,牆上的燭火映襯出他完好的側顏輪廓,在他冷凝的臉龐添上暖光。
他微微垂下眸色,觀察逐漸放盡的豬血,一滴一滴落入櫈下的木桶。
旋即將肥豬鬆綁,力道有勁地把肥豬翻了個正面,開膛破肚取出內臟,再提起鋒利的砍刀把整頭豬一分為二,短短時間內,賀年庚便解決掉一頭豬的終身大事。
取下一旁架子的兩副大鐵鉤,將分成兩扇的肥豬掛到架上,打上井水沖刷掉豬身上的血水,一氣呵成,好似沒有一個動作是多餘的。
等他做完這一切,天色將將蒙蒙亮起。這時,一名年近四旬,頭上髮髻綁著藍色碎花頭巾的婦人,手裡提著食籃從竈房出來。
見賀年庚已經把豬殺好,不由得嗔笑道:「年庚你怎的又幫你大哥把豬殺了,沒得給你大哥懶死。」
賀年庚半蹲在井邊洗去手上的油膩,擡眼看向婦人,面色淡淡,語氣是少有的恭順:「大嫂。」
話音剛落,一名五大三粗的四旬男人,伸著懶腰從屋裡出來,此人正是當年收養賀年庚的堂兄,賀年正。
賀年正聽見媳婦趙氏的啐啐念,沖院中的賀年庚憨笑道:「年庚心疼我這個大哥,知道我昨夜到鄰村挑豬,便讓我多睡會兒。」
趙氏沒好氣地啐當家男人一臉:「臉皮怪厚的糙漢子,還不趕緊把豬肉分了,讓年庚回屋睡個回籠覺。」
「得嘞!」賀年正嬉皮笑臉上前,拎起桌上的剔骨刀:「年庚聽你嫂子的,吃了早飯去睡會兒。」
賀年庚扯下一旁擦手的布巾,拭去手上的水漬,淡聲道:「昨晚睡得早,不困。」
說罷,上前接過趙氏手裡的食籃:「這是給六爺爺送的早飯?」
趙氏:「正是,他老人家前陣子風寒初愈,身子骨越發削瘦。這不,你昨日獵的那隻野雞說是讓家裡燉著吃,我便宰了一半熬粥,給他老人家送去補補身子。」
賀年庚點點頭:「好,我去吧。」
趙氏知道年庚小子與他的六爺爺關係甚好,便也由著他去。
目送小子離去的背影,趙氏眼裡皆是欣慰,許是年歲的差距,在趙氏心裡更多是把賀年庚當成兒子般對待。
想到自家比賀年庚還要大上幾歲的臭小子,臉色不由一沉,覷了眼西邊緊閉屋門的廂房,語氣毫不遮掩的泛酸:「院子這麼大的動靜,都沒能給那屋裡的人吵醒,真真是比豬還能睡。」
賀年正聞言,無奈搖頭道:「算了,丞景每晚都挑燈夜讀,便讓他多睡會兒吧。」
趙氏一個白眼翻過,故意拔高了音量:「男人挑燈夜讀,做媳婦的難道陪著夜讀不成?」
見狀,賀年正趕忙目光示意婆娘別大早上找不痛快:「行了行了,沒得讓鄰裡們聽了咱家的笑話。」
趙氏忿忿然地撇撇嘴,別人家娶兒媳婦是給家裡娶了個幫手,他們家娶的卻是個祖宗。
每日睡到日曬三竿,不說地裡的活從不沾手,連自個換下的衣衫都厚著臉皮扔給她這個婆母來洗。
要不是擔心影響到兒子來年下場科舉,趙氏高低得治治這麼個不得了的兒媳婦。
農閑的清晨沒有幾戶人家起早,倒也能看見三兩個挑著糞水前往菜地忙活的村民。
六叔家靠近村尾,這裡住的多是賀氏的族人,在竈房生火燒早飯的春花嬸子,聽見院門敲響,邊撈起圍裙擦手,邊好奇地前去開門。
當春花嬸子瞧清楚院門外的人,連忙把人迎進來:「年庚啊,你怎的來這麼早。」
賀年庚掃了眼靜悄悄的院子,知道六爺爺還沒起,便將食籃遞給春花嬸子:「嫂子給六爺燒的粥,讓我給送來。」
春花嬸子不客氣的接過,笑眼微彎:「瞧你們,三不五時的給咱家送好吃的,你六爺爺估計快醒了,要不進來等著。」
賀年庚搖頭道:「不用了嬸子,讓他老人家多睡會,我便先回去。」
知道他小子有心,春花嬸子笑著點頭,忽然想到了什麼,喚住賀年庚的腳步:「誒~」
賀年庚聞聲頓了頓,轉身回頭便聽見春花嬸子壓著聲音,道:「上回你與你六爺爺提的事,他老人家這兩日似有鬆動,嬸子瞧著那家閨女確實是個機靈的,聽說前陣子他們家在山上發現的山貨,其實是這丫頭的功勞。」
聞言,賀年庚平靜的眼眸稍稍閃過一絲波瀾,面上不顯地點了點頭。
春花嬸子知道小年輕臉皮薄,不由地嗔笑道:「礙於前頭村家長那檔子事,你六爺爺似有顧慮,許是想著風頭過了,再給你小子操持。」
賀年庚瞭然:「不著急,讓六爺爺先把身子養好。」
如今,徐家與村長家的婚事未能成,賀年庚倒也不著急,臉上稍稍掛起一抹弧度:「嬸子,我先回去了。」
「好好好,你慢些的。」
看著賀年庚走遠的背影,春花嬸子由心一笑,剛關上院門,身後就傳來老公爹的問話:「可是年庚小子來了?」
春花嬸子聞聲回頭,敬聲應道:「是啊爹,那孩子給您送了粥,兒媳這就給您盛出來。」
六爺心頭熨帖,臉上不自覺帶上幾分笑容,剛才院門前的交談聲他是聽見了的,他如今年歲大了眼力不行,但耳力卻一年比一年好。
老人家擡頭眺望著天邊漸漸掀起的魚肚白,不禁捋了捋花白的鬍子,感嘆十年時光飛逝。
按輩份算,六爺是賀年庚的堂祖父,賀年庚的父親雖比六爺年長幾歲,二人關係最是要好。
當年賀年庚的父親將他一人留下,從此便了無音訊,恍眼間,孩子也到了娶親成家的年歲。
老人家由心感嘆一番,確實該為這孩子的親事上心,好的讓老侄子這一脈人丁興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