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重生了
大慶,承乾六年,春耕伊始,生機盎然。
兗州城臨滄縣漕雲鎮萬河村的農民們,熱烈激情地在田地裡揮鋤勞作,勤懇耕種。
相比之下,萬河村的徐家小院,卻是另一番景象。
偌大簡陋的堂屋裡,徐錦繡緊閉著酸澀的淚眼,放空的大腦陷入一陣迷茫。
要不是前世臨死前刻骨銘心的痛,以及她死後當了多年孤魂野鬼的記憶,她怎麼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重生了。
重生在她即將嫁給賀年生的這一年!
前世她所有的不幸,便是從嫁入賀家開始。
而她死後,殺千刀的賀年生仍不放過她。一紙休書,將她這個死人休棄,繼而轉手賣給隔壁村四十歲的鰥夫配陰婚,賺死人錢財。
或許是上天垂憐,讓她重活一世。
今生,她不會放過前世所有傷害過她的人,更不會讓身邊那一條條吸血的螞蟥肆意滋生。
「娘,再有兩月小妹就要及笄,村長家這門婚事最是體面,小妹嫁過去指定舒舒服服的過上好日子。」
「是啊娘,平素屬您最疼小妹了,小妹兩歲的時候,路過咱家的道士不也說了,小妹命中富貴,我瞧著村長家的這門婚事就很好,咱萬河村誰家不羨慕小妹得了這門好親事。」
聽著哥嫂不懷好意的勸說,徐錦繡仍保持著前世這個時候跪在阿娘張婆子跟前,哭暈在阿娘腿上的姿式。
前世,她聽信了他們的哄騙,一心求嫁。
隻有阿娘真心為她考慮,可她偏偏鬼迷心竅,聽不進半句勸。
也便是這一跪,讓向來疼愛她的阿娘徹底寒了心。
張婆子神情冷寞,淡淡掃過在面前卑躬屈膝的老大兩口子。
有些事不用人說道,張婆子心裡跟明鏡似的。
老閨女這番做派,少不得老大兩口子的穿掇,隻怪她平素太過嬌慣老閨女,盡讓她隨了老大學了那眼皮子淺的習性。
真以為他們萬河村村家長是個好去處!
張婆子竭力隱忍心底怒氣,她常年在地頭操勞,皮膚曬得黝黑,削瘦的臉龐此刻顯出幾分刻薄冷凜之相。
徐錦江和羅氏知道老娘輕易不會鬆口,但,想到這樁婚事成了之後,他們家將得到的好處,又忍不住再三勸說。
【好不要臉的大房,前世她被豬油蒙了心,才會以為哥嫂真心待她好。】
徐錦繡在心底罵道,與此同時,上一世不堪的過往如走馬燈般在腦海中閃爍而過。
村長一家生怕虐待新婦醜聞傳出,從她嫁進賀家起,不曾讓她踏出院門一步。
賀年生用鐵鏈拴住她的腳脖子,揚言除非她為賀家生下一兒半女,不然這輩子休想踏出家門一步。
便連阿娘上賀家看她,也被村長娘子聯合羅氏用各種理由借口搪塞。
張婆子一個尋常農婦,架不住村長家勢大,想盡法子也未能踏進賀家門一步。
直到閉眼那一刻,她和阿娘都未能再見一面。
滿腔怨念充斥心頭,徐錦繡繃緊著身子微微顫抖。
張婆子自然是感覺到的,默默垂眸看了眼趴在腿上的閨女,旋即便聽見敞開的門房外,傳來另一副嗓音。
「唉喲喂~,娘,大哥,大嫂~」
徐錦繡不必擡頭睜眼,也知道來人是她的好二姐徐錦桃,和她的姐夫賀年剛,同樣是為了村長家這門婚事而來。
「唉喲,小妹也在啊~」女人笑聲難掩,見徐錦繡趴在老娘跟前,就知道這事能成。
老娘向來疼徐錦繡跟塊寶似的,哪裡捨得讓寶貝疙瘩一直這麼跪著不允。
張婆子淡淡看著來人,臉黑如墨,一聲不吭。
見狀,羅氏立馬迎笑接過徐錦桃的話頭:「二妹和妹夫回來了。」
「可不是嘛,方才村長娘子託人給咱家捎話,說是娘和小妹若同意咱兩家的親事,明兒個便到鎮上請得臉的媒婆上門提親。」
大房夫妻頓時喜出望外,羅氏饒有意味地沖張婆子討好一笑,繼續接上徐錦桃的話:「鎮上尋來的可是極體面的媒人婆子。」
「可不是,這不,我得了話就馬上回來同娘說道。」
幾人說笑間,紛紛打量張婆子的臉色。
張婆子越是不說話,大家心裡越拿不準主意。
按老娘往常的性子,願與不願從來都是一句話的事。
當真不願的話,指定已經跳起來指著他們一通破口大罵,哪會像現在這樣沉得住氣。
可是,目光落到老娘跟前跪倒的徐錦繡,幾人又暗暗將心裝回肚子裡,覺得老娘最終是拗不過徐錦繡這個蠢貨。
徐錦桃的男人賀年剛,此時忍不住開口:「娘,按咱說,這門親事咱不能就這麼錯過了。」
徐錦桃連忙附和:「可不,咱萬河村的規矩,村長百年來祖制傳承,不像別的地方村子,待老村長百年之後,小妹可就是村長娘子了。」
徐錦繡默默地攥緊拳頭,如果她沒記錯,便是徐錦桃這番話後,讓她出嫁前時刻以此對他們感恩戴德。
徐錦繡再也按捺不住,倏地,擡起頭來,雙眼紅腫,嗓音乾澀,低低地喊了聲:「娘~」
張婆子垂眸覷了眼老閨女這副樣子,再硬的心腸,終歸是軟了幾分,面上不顯,語氣不善地道:「怎的,當真鐵了心要嫁給賀年生?老娘今個便把話撂這,這門婚事既是你要死要活求著要嫁,日後無論你在婆家享福也罷,受氣也罷,老娘從此絕不過問。」
身旁幾人聞言,滿懷期待地沖徐錦繡連連點頭示意。
徐錦繡隱藏著眼底恨意,故作一副矯揉造作的模樣,擡手掩著哭紅的鼻子,淚眼婆娑地看向眾人。
前世,就是他們為了一己私利,出賣血肉親情,害她墜入狼窩,更害得阿娘鬱鬱而終。
是她愚鈍無腦,錯信旁人。
這一世,他們休想得逞!
徐錦繡深深吸了口氣,在大家期待的目光下,脫口而出:「娘,女兒不嫁。」
終於聽見徐錦繡開口的幾人,樂得磨拳擦掌,心頭火熱不疊,恨不能立馬在門外放一組鞭炮。
隻當他們恍過神,臉上的笑容僵愣一瞬。
徐錦繡剛才說啥?
不嫁?
怎麼就不嫁了,不是都說好了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