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庚交待完事，方才回頭看了眼兩位大人，淡聲道：「安排到大廚房的口糧，日後都得從你們身上扣回來。」

　　「是是是，應該的。」兩位大人以及他們身後的巡檢衙役，個個都點頭如搗蒜。

　　隻要有碗米湯喝，管他日後還是後日，相信知府大人也得在他們還得起的時候才扣回去。

　　不過，彭大人還是問出心底的疑惑，「大人，這些麩糠……？」

　　當官這麼些年，眾觀歷朝歷代也沒見過哪家朝廷撥給老百姓的賑濟糧食是麩糠，這玩意不是拿來餵養牲口的東西。

　　年庚又怎會洞察不了二人的心思，嘴角淺知道，「彭大人莫不是想說，麩糠人吃不得？」

　　兩位大人被年庚問得啞然無聲，不知當應不當應。

　　孟伯弦好笑的接過話題，「我說，這個地方連塊完整的樹皮都找不到了吧。」

　　孟伯弦的話，更是讓兩位大人臉色訕訕然，尷尬的扯了扯嘴角。

　　他繼續道，「麩糠怎麼了？別以為是餵養牲口的玩意兒，人就吃不得了！朝廷此次撥下來的僅有千斤大米和一萬兩白銀，要想讓這個地方的老百姓能活下去，該想的不是讓老百姓一時吃好，而是讓他們吃飽！」

　　兩位大人面面相覷的再次低頭。

　　「可二位大人要知道的是，一斤大米能換五斤麩糠，這裡是十萬斤麩糠還有一萬斤的稻種。敢問，賀大人是帶著一千斤大米和完整的一萬銀賑濟銀子來的好，還是帶著這十萬斤麩糠和一萬斤稻種來的好？」

　　二位大人恍了恍神，彭大人連忙拱手道，「賀大人深明大義，自然是有吃得糧食還有種子來的好，百姓們有了種子開耕種地，日後也不怕沒了著落。」

　　孟伯弦還想說，要不是船隻乘不了太重的糧食和稻種，年庚還打算再多置辦些，不過也無妨，大不了緊缺的時候到鄰近的州府採買，隻不過價錢不如富庶之地來得便宜罷了。

　　年庚滿意的彎起嘴角，說道：「彭大人這麼想，自然是好的，所剩的賑濟銀晚些時候，本官與你在衙門賬簿上過一份明路。」

　　聽說還有剩賑濟銀，二位大人不覺意外的面面相覷，彭大人連忙又道：「是，大人。」

　　乖乖，他們還誤以為賀大人將採買所剩的銀子中飽私囊，想來，是他們以小人之腹度君子之心。

　　看來朝廷這回當真是派了名辦實事的官員前往，隻盼甘州當真能在賀大人的治理下起死回生，這裡的苦日子怎麼看都不容易熬出頭。

　　麩糠雖難以下咽，卻是能在危急之時救人一命。

　　——————

　　上京城，賀府。

　　一輛馬車急馳回到府門前，趕車回來的魏時急切掀開車簾，從裡邊抱下昏迷的丞舟。

　　葉管家和門房的小廝早已候在府門前，趕緊迎上前：「大公子這是怎麼了？」

　　「先別說了，可是知會了禮大夫？」魏時抱著人，大步跨進門檻。

　　「知會了，禮先生和二公子已經院裡等著，祝先生極擔心大公子的情況，也在院裡等著。」葉管家一路跟隨稟報。

　　葉管家說罷，回頭看了眼快步跟上的二兒子子時，子時是大公子身邊的小子，問道：「大公子早上出門的時候好好的，怎的就忽然不適了，其餘幾位公子可還好？」

　　子時內心早已慌了神，但跟在丞舟身邊近一年，漸漸的也學會了遇事沉著冷靜的心態，他在書塾發現主子情況不對，便立馬向書塾院長求助，懇請院長派人將此事稟報給府裡的主子。

　　「幾位公子都還好，暫未發現不對，兒子回來前特地囑咐了公子身邊的亥末幾人，倘若幾位公子亦有不適，便緊著著人回府稟報。」

　　「好好好，那便好。」葉管家點著頭，還是不放心的囑咐身後緊隨的小廝，「還是別等著幾位公子回話了，你現在安排馬車到書院等著，萬一有事立馬將幾位公子接回府。」

　　「是。」小廝麻溜轉身去辦。

　　這邊，錦繡快步從孩子的語風齋前來，眼見長子在魏時懷裡昏迷不醒的樣子，險些沒穩住心神腳步趔趄。

　　「郡主小心。」扶桑和魏娘左右扶穩了她。

　　錦繡近前跟上魏時的腳步，目光急切地打量孩子的情況，發現丞舟臉頰緋紅，皮膚還起了大大小小的紅疹子，頓時驚愕不已，「這是痘疹……！」

　　孩子長痘疹可不是小事，處理不當將危及生命，錦繡記得小時候在村裡，有一戶人家的孩子出痘疹接連傳染給全家人，連大人小人都未能倖免，最後全家都因為這場痘疹遭了難。

　　魏時也道，「卑職瞧著大公子這模樣，像是痘疹，卑職到書院接上大公子的時候這疹子還沒出來，許是這一路上撞了風。」

　　錦繡整顆心更加提了起來，緊忙吩咐身邊的魏娘和扶桑，「扶桑你走快些，將子叔從院裡帶走，魏娘這陣子替我看好孩子。」

　　「是，郡主。」扶桑領命疾跑回大公子和二公子的語風齋。

　　魏娘聽聞主子的吩咐，眼眶不禁紅了紅，「郡主，您這是要——。」

　　痘疹可是要命的傳染病毒，即便府裡有神醫在，魏娘又怎能放心讓主子在榻前伺候。

　　她當娘的怎能白白看著孩子遭罪不顧，「放心吧，禮大夫定會想到法子施治，這段時間府裡大小事情你看著來辦，替我看好幾個孩子。」

　　魏娘心疼的壓下眼角酸澀，咬著唇，「是。」

　　錦繡交待完話，瞬間又想到另一件緊要的事，「現在也不確定痘疹的源頭從哪發來的，或許少遊是無意間被感染，你現在立刻著人去一趟書院，將情況稟明院長，書院裡都是孩子此事不能瞞著，再把咱家的幾個孩子都接回來。」

　　「是，奴家這便去辦。」

　　錦繡和魏時帶著孩子趕到語風齋的時候，扶桑已經從院裡將丞延和祝先生請了出來，院裡留下相應得用的下人。

　　「娘親。」丞延看見自己的大哥昏迷不醒的被抱回來，始終不放心。

　　錦繡點點頭，看向孩子身邊的祝先生，「有勞先生了。」

　　祝先生看見孩子這副模樣，一眼認出孩子身上長出的紅疹子，淡聲道：「放心吧，有老夫在府裡守著。」

　　「多謝先生。」

　　錦繡說罷，轉身隨魏時的腳步進到院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