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聽到小阿歲的話顯然愣了一下，但很快又不解看向她，理所當然地，

　　「我爸媽都說他是拐子啊，村裡人都這麼說。」

　　爸爸媽媽又不會騙他。

　　他覺得這個小妹妹真奇怪。

　　小阿歲卻看著他，似乎是糾結了一下，剛要開口說什麼，忽然身後房間傳來一個女人的叫聲。

　　男孩顯然被嚇了一跳，扭頭，認出這裡是哪裡，忙拉著阿歲要走，

　　「快走，這裡頭關著個瘋女人，我爸媽不讓我靠近這邊的。」

　　他拉著阿歲就要走，結果剛剛被他輕鬆拉過來的小女孩這會兒卻怎麼也拉不動。

　　反倒是輕鬆掙脫他拉她的手，邁著小短腿就往那矮房的方向走去。

　　男孩想要叫住她，見她不止不聽還走到那上鎖的窗戶邊上，忍不住跺跺腳，小聲道，

　　「你要是被瘋女人吃掉我不管你了哦！」

　　小阿歲對此充耳不聞，帶著身邊那隻大貓走到窗戶邊，那是一個地勢有些矮的半地下房子，隻有一扇小窗戶開在了這邊。

　　對成人有些矮的窗戶，小阿歲低頭剛剛好。

　　透過上鎖的玻璃窗往裡看去，一雙渾濁的帶著些瘋狂的眼睛猛地出現在了窗前。

　　「啊！」

　　站在不遠處的男孩尖叫一聲嚇得轉身就跑，倒是阿歲依舊站在原地，不止沒被嚇到，反而定定看著那雙眼睛的主人。

　　小臉一鼓，阿歲乾脆朝那帶鎖的窗戶伸出手。

　　微微一個用力，老舊的窗戶連帶著鎖頭就被她咔嚓一下拆了下來。

　　屋裡的瘋女人似乎被這動靜嚇了一跳，忙不疊縮進了屋裡的角落。

　　卻見，那拆開的小窗戶裡，一個小小的身子竟鑽過窗戶直接鑽了進來。

　　先是那個孩子，再是一隻黑色大貓。

　　昏暗的房間裡除了一張木闆床到處都是髒兮兮的，小阿歲和閻王差點沒找到地方下腳，正糾結著，卻見剛才躲在邊上的瘋女人又忽然衝過來。

　　髒兮兮的手拉著小阿歲就要往旁邊的角落裡塞。

　　「女娃，藏起來，藏起來……不能被找到……藏起來。」

　　女人嘴裡絮絮叨叨，小阿歲聽不太懂，但她能看出這個姨姨魂魄因崩潰而殘缺紊亂，想了想，乾脆雙手掐訣，隨後細嫩的指尖往女人眉心一點。

　　原本有些瘋的女人眉心一點靈光閃過，原本渾濁的目光瞬間帶起了幾分清明。

　　再看向眼前的阿歲，眼裡又帶上了驚恐，依舊堅持著要把阿歲藏起來。

　　「你藏、快藏起來……」

　　女人磕磕巴巴說著，眼淚嘩啦一下就落了下來，「要是被發現，會被打死……」

　　她前面生下的第一個女孩，就是被溺死的。

　　第二個孩子在她的苦苦哀求下被她留下，好不容易養大到了五歲，卻因為她帶她逃跑路上被抓回去，最後被那個男人一腳踢死了。

　　從那天起，她就瘋了。

　　她以為自己會一直瘋下去，可現在，她又想起了。

　　她為什麼要想起來？

　　為什麼？

　　女人陷入絕望的崩潰中，小阿歲見她魂魄又有些不穩，忙給她定了定神，

　　「姨姨不要哭，阿歲幫你打壞人。」

　　聽到小阿歲那稚嫩的童聲，女人彷彿聽到了曾經女兒的聲音。

　　她淚眼朦朧地看著眼前的孩子，看著她一身乾淨且面料高級的小睡衣，隻一眼就意識到這孩子大概也跟她一樣被拐來的。

　　女人搖了搖頭，說，

　　「不，你得走，想辦法，聯繫你家裡人，讓他們帶你走……」

　　憑眼前一個小孩子根本跑不出去，她試過的。

　　哪怕是她一個大人都逃不出去，更別說眼前這個孩子。

　　她的孩子都葬送在了這個地方，她不能再讓這麼乾淨的一個孩子也像她，像她的孩子一樣葬送在這裡。

　　「媽媽帶你走，媽媽一定會帶你走，媽媽想辦法……」

　　女人嘴裡喃喃著，似乎把阿歲當成了那個自己沒能帶走的孩子。

　　這一次，哪怕是拼上自己這條命不要，她也想把這個孩子送出去。

　　她的人生已經毀了，但這孩子不一樣。

　　小阿歲見她堅持，也不再試圖糾正，隻問她，

　　「姨姨，阿歲餓了，你知道哪裡有吃的嗎？」

　　女人聽她說餓了，又忙回神，在角落翻找了一下，找出了半塊用布包裹著的硬餅。

　　這東西明顯是她藏起來的，可這樣的東西，就是閻王看到都嫌棄。

　　小阿歲也不可能吃這樣的東西。

　　許是看出她不想吃，女人有些愧疚，又看向那個阿歲剛剛鑽進來的窗戶，

　　「你從這裡鑽出去，然後繞到屋頭廚房，那裡有吃的，他們……他們應該在地裡，現在不在家。」

　　女人斷斷續續說著自己記憶裡知道的東西，想讓這個孩子先填飽肚子。

　　她想幫她找吃的，可她自己都出不去，隻能告訴她該怎麼做。

　　小阿歲就看看那扇髒兮兮的窗戶，再看看房間另一邊的木門，問，「這裡不能出去嘛？」

　　她說著邁著小短腿就朝門口走過去。

　　女人搖頭，「不行，門鎖了，出不……」

　　去字還沒說出口，就聽咔噠一聲，被緊鎖著的木門在小女孩隨手一拉下，老舊的鎖頭斷裂，一半掛在牆上，一半掛著有些搖搖欲墜的木門上。

　　小阿歲扶著那扇大木門讓它靠在邊上以防它突然掉落。

　　之前在姜疆疆的身體裡力氣都變小了。

　　剛剛回到自己的身體裡，力度把握得不是很好，差點把門給拆下來了。

　　幸好幸好。

　　苗雅目瞪口呆看著打開的門。

　　看著門外透出來的光亮，一時有些恍惚。

　　她好像已經很久，沒走出過那扇門了。

　　自從她的孩子死在眼前，她的時間彷彿就停滯了。

　　眼見小女孩邁開小短腿走出那扇門，苗雅眼底恍惚一瞬，忙也晃悠悠站起身，跌跌撞撞，追著那門外的光而去。

　　踏出那扇門的瞬間，她眼淚再次滑落，等她跌跌撞撞走到廚房門口。

　　就見廚房的門鎖也被卸了，小阿歲在裡面翻找了一下，很快翻出三個白胖的大饅頭。

　　她一個，給閻王塞一個，然後噠噠噠跑過去，給姨姨塞一個。

　　苗雅看著手裡乾淨的饅頭，鼻頭又是一陣酸澀，而後也顧不上別的，舉起饅頭大口吃了起來。

　　她還要幫這孩子離開這裡。

　　她得吃，

　　吃飽了才有力氣，就算遇到村裡人也能攔著對方，給這孩子爭取逃跑的機會。

　　兩人一貓在廚房裡迅速掃蕩。

　　就在這時，一道有些尖銳的童聲從身後傳來。

　　「你們在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