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說南景赫是怎麼憑著一己之力成功把妄圖挑事的高層懟得無言以對，反而讓所有上層思考起這場大雪的根源。

　　他們何嘗沒有意識到問題。

　　這幾年新修訂的所謂法規，如吸毒記錄封存，如離婚冷靜期，不止沒能達到國家想要的效果，反而讓社會陷入越發的焦灼中。

　　比起追究安全局局長放任這場大雪肆虐各地涉及毒物的人和地，他們更該考慮的是，怎麼將那些隱藏在機關單位的蛀蟲害蟲清除出去，繼而重新挽回民眾對國家的信任……

　　當然，所有這一切都隻是後話。

　　在緝毒警，刑警，特事處一組三方同時抵達廢棄遊樂園處理後續時，阿歲已經乾脆地關閉了直播間。

　　待到官方將後續處理妥當，阿歲又給唐欣送了張符。

　　「驟然離世的亡魂無法被接引往往都是因為執念放不下，你的屍體會有警察叔叔妥善處理，至於你……趁機回去見見你媽媽吧，然後放心去投胎。」

　　唐欣雖然已經接受自己變成鬼的事實，但聽到這話還是忍不住魂體一顫。

　　她鄭重朝著阿歲幾人鞠了個躬，道，

　　「謝謝你們。」

　　說完，又看向董叔叔，後者紅著眼，沖她點點了頭，輕聲說，

　　「去吧，去跟你媽好好道別。」

　　唐欣微微一笑，轉身魂體消失不見。

　　董志城又朝阿歲幾人點點頭，隨即很快加入善後的隊伍裡。

　　他必須，親手為那個孩子收屍。

　　直到這邊的人都各自忙碌，隻剩下最初的阿歲四人一貓，阿歲這才抱起閻王，不緊不慢看向從剛才開始就一直一言不發的鹿滿山，

　　「說說吧。」

　　她盯著鹿滿山，一字一頓問他，「你是個什麼鬼？」

　　鹿滿山聞言想也不想懟她，「我不是鬼！」

　　「那就是妖。」

　　阿歲瞥他，語氣裡帶著篤定地問，「什麼妖？鹿妖？」

　　他們這個世界不像栩栩所在的異世，這裡妖並不十分常見，但阿歲也聽栩栩說過，妖給自己取名通常喜歡帶上自己的類別。

　　比如狐妖姓胡，白仙姓白。

　　這人叫鹿滿山，那他應該是個鹿。

　　旁邊的孟千旬也早就看出眼前的少年不是人，隻是對方是個什麼妖，她沒看出來。

　　而鹿滿山，見自己身份已經被拆穿，也乾脆不裝了。

　　擡起下巴，少年又恢復從最初桀驁的樣子，張嘴卻是反駁，

　　「老子是狼！」

　　四個字，叫在場一人兩鬼都是一默。

　　尤其主播鬼，他剛剛接受少年不是人是妖這件事，也理所當然以為對方是鹿妖，結果他告訴他們……

　　他是，狼？？？

　　「你、你不是叫鹿滿山嗎？！」

　　鹿滿山，那不該是鹿妖嗎？！

　　還有這張秀氣的臉，哪裡看起來像狼？？

　　鹿滿山被對方這麼問依舊理所當然，「我是叫鹿滿山，但是你們人類取名字不都是講究一個願景嗎？」

　　他可是嚴格按照許願的方式取的這個名字。

　　鹿滿山，滿山都是鹿，全是吃的！

　　多棒。

　　本來他想叫肉滿山的，但這名字被嫌棄了，他才勉為其難改成了鹿滿山。

　　而阿歲和孟千旬，在聽到他理直氣壯的解釋後都沉默了。

　　好、好吧。

　　這也沒毛病。

　　沒有深究他名字和本體的不匹配度，阿歲自顧盯住少年，

　　「那你現在說說，為什麼盯著我不放？」

　　雖然剛才風雪席捲過來的時候，他主動擋在了她跟前，但阿歲也沒忘記這人每次見面都跟烏眼雞似的眼神，恨不得盯著她找茬的樣子。

　　明明她都不認識他。

　　鹿滿山一聽她問起這個，一雙綠眼睛裡就要冒火，

　　「你做了什麼你自己清楚！」

　　他說話間，眼神快速掃過她懷裡的黑色大貓，又沖她罵了一句，「小偷！人販子！」

　　他這個指控讓阿歲微微瞪大眼睛。

　　她很不喜歡這種指控，張嘴就要罵回去。

　　然而不等她動作，懷裡的閻王已經先一步炸開尾巴，扭頭，沖著鹿滿山發出一聲帶著威脅和不滿的喵叫。

　　阿歲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看向閻王，

　　「閻王，你認識他啊？」

　　又問鹿滿山，

　　「你是不知山的狼？」

　　閻王沖她輕輕喵了一聲當做回應，鹿滿山沒有回答，反而繼續懟她，

　　「這是我們的山神大人！它才不叫什麼閻王！你這是在褻瀆山神！」

　　阿歲聽到這裡總算是明白了。

　　但她半點沒有心虛的樣子，反而依舊抱著閻王不放，學著少年擡起下巴，很是理直氣壯開口，

　　「這就是我的閻王！你口中的山神早死了！」

　　鹿滿山聽不得她說這種話，眼底綠芒更甚，更隱隱透出兇光，

　　「住嘴！不許你冒犯山神！」

　　他說著作勢就要動手，然而剛剛靠近，阿歲懷裡的閻王卻猛地動了。

　　隻見它原本卷在阿歲胳膊上的大尾巴先是擡起，而後猛地沖著鹿滿山臉上一甩，喉嚨裡更是難得發出帶著威脅的低嗚聲。

　　而鹿滿山，原本氣吼吼的陣仗，在被閻王一巴掌甩過後瞬間老實下來。

　　像是一隻大狼狗瞬間垂落尾巴，低著腦袋，一臉委屈受傷地看向閻王。

　　同時還不忘悄默默地，瞪一眼阿歲。

　　可惡的人類，蠱惑了他們的山神。

　　阿歲不客氣地回瞪回去，還不忘挑釁般的低頭蹭蹭閻王的腦袋，

　　「閻王淡定，咱不跟他計較。」

　　就見對上鹿滿山滿是霸氣威嚴的閻王，隻略傲嬌地瞥她，卻沒有阻止她親昵的動作，隻哼唧唧地又喵了一聲。

　　鹿滿山看得越發難受，委屈巴巴看向他，眼底綠芒閃爍著水樣的光，半晌卻問，

　　「山神大人，你不要我們了嗎？」

　　他聲音不似對著旁人的張牙舞爪，低低的，帶著點可憐兮兮的味道。

　　阿歲這回沒有替它回答，隻抱著閻王，聽它沖著少年狼低低喵了一聲。

　　它不是不要他們。

　　而是它作為山神的使命，早在那場森林大火中已經盡數完成。

　　它早已沒辦法再庇護任何人。

　　如果……

　　當初不是年僅三歲的阿歲撿到它的魂靈，並且賦予了它新的名字。

　　或許，它早已經消散在了天地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