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質疑了。

　　小阿歲小臉氣鼓鼓，但想起這是在「工作中」，又快速調整表情，重新擺起小天師的嚴肅樣，

　　「不用，阿歲算數很好的。」

　　二師父說得對，一些大人就總是看你小就不把你當回事。

　　明明阿歲才是專業的。

　　於是，她又看向谷芊華，目光灼灼，像是尋求對方的認可，

　　「姨姨你要相信阿歲。」

　　谷芊華看看南景梣，又看看眼前的阿歲小天師，理所當然選擇了後者，

　　「我當然隻信小天師，我和程程還有秋華姨姨都信你。」

　　南梔之聞言，忙附和，

　　「媽媽也信你。」

　　這一下子，屋裡就隻剩下南景梣一個質疑的了。

　　南景梣：……

　　什麼意思？搞孤立？？

　　他不就是基於事實提出了一個合理的懷疑和建議？

　　說什麼小天師，說到底不還是個四歲半小孩子？

　　哪怕親眼見過她將那個叫程程的孩子魂體放回身體裡，南景梣還是沒辦法把眼前的小屁孩和那種玄門高人畫上等號。

　　小阿歲又交代了一下這三十九天裡不要讓小阿獃和娃娃分開，最好不要隨意外出接觸生人。

　　谷芊華自然一一記下，想到娃娃裡的兇鬼，還是忍不住問，

　　「那這三十九天裡，對娃娃裡那位需不需要我另外做點什麼？比如給它一些供奉，或者幫它找到家人之類的？」

　　兇鬼之前被自己不小心請回家又佔據了程程的身體，現在雖說有小天師的保證，她心裡到底還有些不安。

　　想起之前兇鬼懇求著想要做她孩子的事，谷芊華就想著它是不是找不到自己的家了。

　　就見小阿歲安靜了一瞬，然後忽然輕聲說，

　　「它沒有家人的。」

　　小阿歲說，「兇鬼不是具體哪個死掉的小孩，它是很多被父母拋棄的小孩死後化作的執念凝聚成的。」

　　從昨天第一次見著的時候小阿歲就看出來了。

　　孩子的執念聚在木牌裡化作了兇鬼，它們雖然兇，但唯獨不會傷害自己認定的父母，甚至有時候會反過來保護他們。

　　所以有的玄師會刻意收集這樣的兇鬼，煉化它們的兇氣，反過來把它當做守護神去賣給一些想要孩子的家庭。

　　谷姨姨這個木牌裡的明顯是沒煉化過的。

　　是壞邪師弄的！

　　小阿歲回頭還要把這些壞邪師抓起來，順道給自己攢功德~

　　至於現在封在娃娃裡的兇鬼，是阿歲已經煉化了兇氣的，不會傷人的。

　　聽說這居然是被拋棄的孩子死後化作的執念凝聚成的，谷芊華心裡沒由來的有些發悶。

　　不止是她，在場南梔之和谷秋華都是有孩子的，她們都無法理解為什麼會有父母不愛甚至拋棄自己的孩子。

　　氣氛正沉默著，就見一直被谷芊華抱著的程程忽然動了動，雖然依舊是和魂體時那木獃獃的樣子，此時卻是眼巴巴看著南景梣的方向，喊他，

　　「爸爸……」

　　這一聲爸爸，瞬間喚回了屋內幾人的神經，尤其南景梣，他驀的想起了自己這一趟跟來的目的，俊臉不由得顯出幾分僵硬，

　　「他、他又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喊我爸爸？」

　　之前隻是聽小矮子說還不覺得有什麼，現在真實聽到一個孩子喊自己爸爸，南景梣雞皮疙瘩都差點起立了。

　　難道他跟谷三的這個孩子真的有關係不成？！

　　就見，在程程喊出爸爸的瞬間，谷芊華臉上不受控制地閃過一抹疑紅。

　　谷秋華則依舊是露出那意味深長的眼神。

　　兩人這個反應，要說沒什麼顯然都沒人信。

　　小阿歲此時也像是被提醒了一般，問出了自己最開始帶小阿獃過來時的疑問，

　　「姨姨，小阿獃為什麼一直喊阿歲舅舅爸爸？阿歲看了好幾遍，小阿獃和五舅舅沒有親緣線的。」

　　至於這個姨姨，雖然和五舅舅之間有那麼一點連繫，但也隻是很微乎其微的一點。

　　小阿歲還是想不通為什麼五舅舅會是小阿獃的爸爸。

　　小阿歲真情實感地詢問，谷芊華臉上卻難得地露出一些羞窘，看著她和南景梣欲言又止，似是有什麼話要說又不好意思說。

　　最終，還是谷秋華開口，替在場幾人解答了這個疑惑。

　　「答案很簡單，因為芊華其實是你的粉絲。」

　　她說，

　　「有次程程不知從哪學到了爸爸的意思，跟芊華問起爸爸，她就隨手指了你的海報。」

　　原本是哄他玩的，誰能想程程記住了，後來還特別喜歡待在谷芊華專門擺放南景梣周邊的房間，享受被「爸爸」環繞的滋味。

　　谷芊華也是心疼，想要彌補程程沒有爸爸的缺憾，於是這個謊言就這麼延續下來，甚至還時不時拿著南景梣的活動視頻跟程程說什麼，爸爸今天又去參加了什麼什麼活動。

　　程程小小的內心，自然就認準了這個「爸」。

　　誰也沒想到所謂的真相居然是這樣。

　　南景梣更是無語。

　　剛剛下車見面的時候，谷芊華的表現可沒有哪點看得出來是他粉絲的樣子。

　　這是個假粉吧？！

　　小阿歲則是恍悟一般，眼睛看著谷姨姨和五舅舅之間那微乎其微的「連繫」，「原來這就是粉絲啊。」

　　她說著看向自家媽媽和五舅舅，然後指著南梔之，

　　「那麻麻也是五舅舅的粉絲。」

　　在兩人的親緣線之外，還有很微妙的一層連繫，和谷姨姨的一模一樣。

　　小阿歲冷不丁這一聲，卻叫南景梣驀的一怔。

　　他倏然看向自家小妹，似是第一次知道這件事。

　　南梔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一如哥哥們這些年對她的暗中照顧，她雖然沒跟家裡主動聯繫，卻也一直在網上關注著家裡人的動態。

　　尤其是幾乎天天掛在熱搜上的五哥，她甚至進了五哥的粉絲群。

　　南景梣自昨天歸家後對小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態度，此刻在知曉她一直關注自己後，表情微妙地發生了一點變化。

　　嘴角無意識想要往上翹，又擔心這麼輕易原諒她會讓她得不到教訓，於是又拚命闆起臉把嘴角往下壓。

　　也多虧他五官十分扛得住，哪怕是這樣帶著矛盾和些微扭曲的表情，看著依舊養眼。

　　「哼，誰稀罕。」

　　南景梣輕哼一聲，傲嬌地轉身就走。

　　小阿歲卻看著腳步略顯輕快的背影，隻仰頭，對媽媽小聲說，

　　「五舅舅好像有點開心。」

　　南梔之哪裡會不懂自家龍鳳胎哥哥的性子，於是也俯身小聲說，

　　「五舅舅就是個傲嬌鬼，歲歲別戳破他。」

　　小阿歲微微瞪大眼。

　　傲嬌鬼是什麼鬼？

　　阿歲都沒碰到過！

　　沒有在谷家多待，小阿歲臨走時跟谷芊華和程程加上了好友，這便準備跟著媽媽和五舅舅回家。

　　三人沒想到的是，車子剛開出谷家不遠，就見小路上衝出一道小小的身影。

　　那孩子摔在車前，看著可憐又狼狽。

　　南梔之探頭定睛一看，當下沒忍住驚呼出聲，

　　「小爍！」

　　來人正是萬爍，隻見他擡頭，對上南梔之詫異的目光，臉上迅速露出委屈又殷切的目光，爬起來就衝到車窗前，哽咽道，

　　「媽媽，爸爸不要我了！

　　他說要把我送回福利院，小爍不想回福利院，你帶我回家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