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可以對付冥鄢這個異世閻王，但，如非必要，他們不願意對上異世的小天道。

　　可是，要眼睜睜看著他們把阿歲帶走，也不可能。

　　這個他們親手從一抹殘魂一點點養大的孩子。

　　不管最初是抱著怎樣的算計，現在的他們，早已把她當做他們的……崽。

　　既如此，又怎麼能讓她被輕易帶走？

　　「既然是小天道的意思，那就請她親自來接吧。」

　　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四人似有決斷，周身瞬間湧動著駭人的氣息。

　　那是過去在阿歲面前從未展現過的，透著陰詭威嚴的壓迫感。

　　眼前的鬼域因著這四股威嚴顯得有些不穩。

　　昏迷中的小阿歲和司北桉卻被一股無形溫和的力量包裹著，感受不到半分屬於這股威壓的壓迫感。

　　易盞說是前任閻王，但經過那麼多不斷的輪迴，到底不如鬼神之身扛得住。

　　冥鄢第一時間擋在他的身前，眉眼淩厲中透著絲絲殺氣，正要擡手阻擋，手臂卻被易盞輕輕拉住。

　　隻是簡單的動作，就叫他周身冷冽殺意盡數化去。

　　易盞又看一眼對面已經微微顯露出本相的四人，嘆了口氣，再次走出來，卻是朝著四人微微躬身作揖。

　　「鬼帝大人，我們說要帶阿歲回去，也沒說不讓她回來。」

　　一句話，叫對面四人淩厲的威壓悄然撤散些許。

　　再看向對面時，依舊是顯露出與平時不同的本相的模樣。

　　淩厲，兇悍，威嚴，冷肅。

　　即便是過去看著最憨相可親的方銘鐸，褪去那胖乎乎的略帶慈悲的外表，整個人更像是怒目金剛般的威嚴。

　　這才是他們真實的模樣，也是小阿歲從沒見過的樣子。

　　鬼帝。

　　且不止一位。

　　傳說地府有五方鬼帝。

　　最開始一方各有兩位鬼帝掌管，隻是隨著酆都大帝隕落消失，五方鬼帝在上古洪流中也一一隕落，到最後僅剩了那五位。

　　他們分別是——

　　東方鬼帝郁荼；

　　西方鬼帝盤仲；

　　北方鬼帝銘鐸；

　　南方鬼帝酆離；

　　以及，中央鬼帝，嵇猶。

　　早在異世時，冥鄢便認出了嵇猶的身份，所以他才會現身，在姜栩栩她們意圖誅殺嵇猶時將他護下。

　　再結合阿歲說過的四位師父，以及能夠安然無恙從異世將那位殘魂偷走並悄悄養成新魂，除了另外四方鬼帝，別無他人。

　　易盞和冥鄢早在來時便已經知曉根源。

　　而此時被點破身份的四人，周身本相悄然散去，隨之一點點恢復成最初的樣子。

　　隻是那包裹著阿歲和司北桉的無形力量依舊沒有散去。

　　最終，還是作為郁屠最先開口，問他，

　　「你剛剛的話，是什麼意思？」

　　帶走她，卻不強留她？

　　易盞對上四方鬼帝，卻是懶然一笑。

　　他是前任閻王，但除此之外，鮮有人知道，他還是酆都大帝親手選中並養成的閻王繼任者。

　　這樣的他，即便如今不再是閻王，在五方鬼帝面前依舊有一席之地。

　　自然不怵他們，

　　「話裡的意思。」

　　他說著，一雙狐狸眼掃過，妖孽的臉上帶著暗暗的審視與玩味，

　　「這不正是你們的打算麼？讓她降生於你們所在的這個世界，讓她通過輪迴，加深與這個世界的羈絆？」

　　這樣的情況下，即便他們把她帶回去，按照那個小祖宗的性子，肯定過不了多久又會鬧著要回來。

　　而他們也無法阻攔。

　　且不說兩邊地府已經相接，她也清楚回到另一世界的辦法。

　　回不回去其實已經不再重要。

　　但不知道也就罷了，既然知道，這個流程自然是要走的。

　　更何況……

　　「你們應該比我們更清楚她如今魂魄的情況。」

　　在剛剛蘇醒時便耗空力量修復地府，甚至直接重開地府。

　　如果隻是這樣放任不管，她會一直沉睡下去，直到她完成自我修復，又或者，朝著某種無法自控的方向發展。

　　這一點上，他們幫不了她。

　　眼前四位鬼帝也幫不了她。

　　「我們都幫不了她，但小天道可以。」

　　姜栩栩，雖說沒有完全繼承天道職責，但她依舊是天命認定的小天道。

　　話說到這裡，郁屠幾人其實已經明了。

　　再看向被護在屏障中的兩人時，眼底又多了幾分複雜。

　　好半晌，不知是誰先嘆了口氣。

　　而後，包裹在兩人周身的力量散去。

　　方銘鐸最先彎腰，小心翼翼將小阿歲抱起身來。

　　一旁的盤仲則是抱起旁邊的司北桉。

　　四人看著兩個孩子那安靜的睡顏，好半晌，終於還是做出了決斷。

　　將兩人抱到冥鄢和易盞跟前。

　　方銘鐸胖臉難得的嚴肅，「務必好好照顧好他們。」

　　冥鄢面無表情接過司北桉，易盞也難得親自動手，將人抱了過來。

　　感受到懷中軟軟小小的一團，他心中難得起了一分微妙。

　　竟是……這麼小麼？

　　不過，倒也有趣。

　　「地府已經重開，你們要是閑來沒事，就幫忙整理一下這方世界的地府秩序。」

　　雖然還沒深入接觸，但通過兩邊地府相連傳來的感知，冥鄢已經能感受到這方世界地府的混亂。

　　屬於他沒眼看的那種。

　　郁屠冷眼瞥他，

　　「無需你說。」

　　這邊說話間，鬼域散去，冥鄢和易盞不忘接上華歲。

　　華歲還在教郭小師怎麼當不化骨，聽到召喚，大掌在他小光頭上蓋了下，整個人又瞬移來到冥鄢和易盞身前。

　　看到兩人懷裡抱著的兩個孩子，他忍不住上前兩步，目光專註瞧著。

　　郁屠四人早在第一次見到華歲時便覺稀罕，明明是不化骨，身上卻穿著異世安全局的制服，周身更帶有功德金光。

　　這在過去都不曾有過。

　　可這都不關他們的事。

　　最後深深看一眼易盞懷裡的小阿歲，直到，易盞三人轉身，在即將踏入身後打開的空間裂縫時。

　　忽然一道黑影喵喵叫著快速奔來，二話不說跳上易盞懷裡，跟阿歲窩在一塊，又沖他叫了一聲。

　　顯然，這是要帶它一起走的意思。

　　易盞挑眉，看看懷裡這隻「閻王」，又看看旁邊那隻閻王，

　　「你故意的？」

　　冥鄢面色不改，依舊一派威嚴冷肅，反問，「什麼？」

　　易盞沒再理他，哼了一聲，帶著一人一貓率先踏入空間裂縫。

　　隨著冥鄢和不化骨進入，裂縫收攏，四人還能聽到兩人對話。

　　冥鄢問，

　　「姜栩栩什麼時候說要帶她回去？」

　　易盞理所當然，

　　「哦，我騙他們的，反正他們也不知道姜栩栩說沒說。」

　　郁屠四人：……

　　你們給我回來，看我們打不打死就完了！

　　惱怒過後，又剩下一陣悵然。

　　阿歲，記得早些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