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站在施暴者的角度，卓伶靈有多滿意學校的老師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行為，現在就有多麼痛恨。

　　刀子不落在自己身上總是感受不到痛。

　　卓伶靈受不了這種無窮無盡的夢境折磨，面對霸淩的同學舍友，冷漠不作為的老師，感受到屬於於露曾經的情緒侵蝕她的精神。

　　她彷彿徹底代入了於露的絕望。

　　似乎她感受到的那些痛苦不是一天，也不是一個月，而是整整一年。

　　卓伶靈終於瘋了。

　　於露因為性格自卑，求助無門下隻能選擇了自殺。

　　但卓伶靈，她看著面前站在道德高點批判自己的老師，眼底剩下的隻有狠厲。

　　在那根不斷繃緊的弦陡然斷裂的瞬間，她毫不猶豫，直接拿起了旁邊的水果刀。

　　面前喋喋不休的老師被她足足捅了九刀。

　　斷氣的時候，整張臉上還透著滿滿的不可置信。

　　而卓伶靈卻沒有因此而停止，頂著滿手的血，她拿著那把刀轉身來到了曾經的教室。

　　進門後二話不說，鎖上教室門，然後徑直衝向了教室中間閑談的蔡薇薇一行人。

　　一刀，兩刀。

　　周圍的尖叫驚呼聲傳來，她感受著那些人的恐懼，抓到一個就捅。

　　卓伶靈在這個曾經霸淩了她一年多的教室裡殺瘋了。

　　直到幾個比較高大的女同學發狠地衝上來把她制住，卓伶靈嘴裡還在瘋狂笑著。

　　去死，都去死！

　　聞訊趕來的學校領導天都塌了，整個班級三十七人，死了七個，重傷九個，輕傷十一個。

　　簡直是海市教育系統三十年以來最大的惡性殺人事件。

　　卓伶靈被帶走了，趕來的父母一個痛心疾首一個沖她破口大罵，那些被殺或者被害死的學生家長撲上來要跟她拚命。

　　卓伶靈在這一刻彷彿徹底成為了於露，偏偏又不是她。

　　許是夢境的力量牽引，她頂著被拳打腳踢後的一身傷，掙脫了警察一路轉身跑到了樓上。

　　那個曾經於露一躍而下的位置，學著她曾經的姿勢，在所有人眼前，毫無預兆地跳了下去。

　　血液迸濺，肢體破損，偏偏她還沒徹底死亡。

　　而是感受著那死亡一點點侵蝕自己的精神，面對那些朝她圍過來的學生家長和學校領導，卓伶靈彷彿迴光返照一般，忽的直起身，沖著那些人大喊，

　　「是你們殺了我！你們……都會有報應！」

　　說完最後一句，她終於咔一下斷了氣，脖子也呈現出十分扭曲的姿態。

　　……

　　海市，某小區。

　　一女老師陡然從夢中驚醒，身上不知何時被冷汗浸透。

　　她心臟突突跳得飛快，聲音大得好像要從她兇腔裡蹦出來一樣，但比起這些，更讓她感覺真實的，是那夢裡彷彿殘留在身上的那被刀捅過的滋味。

　　不是一刀，而是足足九刀。

　　刀刺入身體的感覺，真的好痛啊。

　　那個卓伶靈，真的太狠了。

　　明明那件事發生後她和另外幾個女生都轉學了，為什麼自己還會夢到她？

　　更重要的是，夢裡那個殺了她，並且最後跳樓自殺的明明是卓伶靈，為什麼她卻本能地想起了那個自殺的於露？

　　如果當初的於露不是自己選擇死亡，那她是不是會像夢裡的卓伶靈，被逼到極緻後，選擇了無差別殺人？

　　想到這個可能，女老師背脊瞬間一陣陣發寒。

　　甚至恍惚有種自己剛剛和死神擦肩而過的感覺。

　　【你們……都會有報應的。】

　　耳邊彷彿再次迴響起卓伶靈死前最後那彷彿詛咒的話，女老師捂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最終沒忍住發出一聲恐懼到痛苦的尖叫。

　　與此同時，海市的另外幾個家庭裡。

　　蔡薇薇以及曾經參與過霸淩於露的那些人和他們家裡人也不約而同夢見了這個相同的夢境。

　　在於露死後一年多，他們彷彿收到了她遲來的「死亡詛咒」。

　　許是那夢境裡卓伶靈發瘋的樣子太過嚇人，又許是夢境太過真實，這一天那些曾經和於露牽扯了「因果」的人都被嚇病了。

　　但比起她們，病得最重的還要數當時全程作為「主人公」的卓伶靈。

　　明明夢裡過去裡漫長的一個月，卓伶靈喘著粗氣瞪著眼從地闆上醒來時，卻不過堪堪過了一個鍾。

　　看著眼前熟悉的安全局關押室，卓伶靈又哭又笑，整個人彷彿還陷在夢魘之中。

　　夢裡她的身體跳樓時摔碎得無法動彈，哪怕現在醒來一段時間依舊有種身體無法動彈的感覺。

　　卓伶靈甚至還能感受到手不斷被滾燙的血液包裹的感覺，驚恐和絕望將她包裹，她在房間裡又哭又笑。

　　外頭負責看守的安全局成員吃著手裡分到的辣條，有些不確定地問面前的人，

　　「她這樣，沒事吧小局長？」

　　小局長南阿歲一臉淡定，「沒事沒事，就是做噩夢而已。」

　　出了關押室，阿歲將於露的魂魄放出來，比起之前，她魂魄上沒有再生的怨氣，但也沒有那種大仇得報的暢快模樣。

　　卓倬剛想說點什麼，就聽外頭傳來一陣喧嘩，仔細聽，那聲音居然還有些耳熟。

　　阿歲看向外頭，就見勤天佑大步流星走進來。

　　距離他帶人去抓人才過去了一個鍾，這麼快就把人帶來了？

　　似是看出她眼底的疑惑，勤天佑直接道，

　　「去的時候正好在路上碰見了她和她姘頭往外走，就一起帶過來了。」

　　他說姘頭的時候，眼睛還快速掃了眼旁邊的卓倬。

　　卓倬就知道來的人是誰了。

　　想想也是，卓伶靈早上被帶走，這都過去一整個白天了，海市那邊收到消息立刻趕過來也差不多是這時候。

　　「我要去看看他有什麼話說。」

　　卓倬說著，滿臉冷沉往外走去。

　　阿歲今天要辦的事辦完了，本來都打算回家，見到還有瓜吃，又忙拉著司北桉跟上。

　　外頭，卓正華還在和安全局其他人放話，

　　「你們趕緊放了我女兒和我太太，誰允許你們隨便抓人？我女兒還是個孩子！我和京市司家是聯姻關係，司家老爺子是我未來親家，你們最好趕緊放人！」

　　他話音落下，就聽身後，一道少年聲音冷冽，道，

　　「我怎麼不知道司家對外和誰家有聯姻？」

　　卓正華一愣，扭頭就對上一個滿頭銀白卻長相絕好的少年，再看少年身旁跟著的兩名少女，其中一個滿臉陰沉，不是他女兒卓倬又是誰？

　　卓正華沒預料會在這裡碰見卓倬，心下頓時一個咯噔。

　　不等他開口，就聽對面，卓倬冷笑反問，

　　「你說安全局關了你太太和女兒，那我和我媽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