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還是當面再跟你說一次。」季清寒道。

　　「你很負責。」葉佳期笑了。

　　她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很好看，但眉宇間，總是隱藏著淺淺憂傷。

　　如那雨後的丁香花。

　　「我做這行的初衷，本是打算讓所有人都能忘記不愉快的回憶，事實證明，確實有很多人感激我。」季清寒道。

　　「比如呢？」葉佳期好奇。

　　「比如，有個二十多歲的女孩，年幼時遭遇繼父性侵，後來一想起這事就精神崩潰。她找到了我，我幫她催眠了那段記憶。現在，她活得很開心，有了家庭，也有了孩子。」

　　葉佳期知道季清寒很有本事。

　　他不同於普通的催眠師，他能讓人將某段回憶、某個人徹徹底底從全部回憶中剔除。

　　但，一經剔除的記憶，將永遠刪除。

　　再也沒有任何辦法恢復。

　　「但葉小姐，你要知道，我也做了讓我後悔一輩子的事。」

　　季清寒的眼中是一望無際的暗沉，就像是一汪不起波瀾的湖水……

　　葉佳期知道，他給蘇悅做了催眠。

　　現在的蘇悅，記得所有人，唯獨記不得他。

　　這種體驗，對於季清寒來說，是崩潰式的。

　　他親手讓自己品嘗了什麼叫「後悔」……

　　「葉小姐，你可以再想一想。」季清寒道。

　　葉佳期喝了一口咖啡。

　　再想想嗎？

　　她已經想了很久了。

　　從森林裡的那件事情發生後，她就在想了。

　　如果把喬斯年這個人從記憶中徹底抹去，他們之間的糾纏就永永遠遠結束了。

　　催眠醒來，再遇到他，就像是陌生人。

　　她不要他的補償，他也沒有做什麼對不起她的事。

　　她隻是單方面……想結束他們之間的一切了。

　　他已經有自己的生活，她也想要屬於自己的新生活。

　　「葉小姐，喬爺知道這事嗎？」季清寒問道。

　　葉佳期搖搖頭。

　　「那葉小姐，如果你真得已經想好了，明天就可以開始。」季清寒道，「我做事你放心，不會拖泥帶水。你要想抹去跟喬爺的全部回憶，我一定讓你徹徹底底忘記他，不會再想起一分一毫。」

　　季清寒的語氣很篤定。

　　他有這個本事。

　　「不會想起一分一毫嗎？」

　　她擡起頭，看向他，眼中是一層淺淺的水霧。

　　她的大眼睛裡是迷迷茫茫的光澤，明明滅滅，沒有絲毫波動。

　　「是，一絲一毫都不會想起，就像一個徹底的陌生人，就好比你我。」

　　「看到熟悉的東西也不會想起來？」

　　「嗯，就算看到熟悉的東西，你的心也不會起任何波瀾，因為你已經不記得了。」

　　「季先生，你挺厲害的。」葉佳期笑了。

　　季清寒真是有些哭笑不得。

　　敢情他說了這麼多，就換來一句「他挺厲害的」？

　　「葉小姐，如果你能自己放下，那是再好不過的事。」季清寒道，「葉小姐，再考慮考慮吧。」

　　「沒見過你這樣的，把生意往外推。」

　　葉佳期的臉上一直掛著笑意。

　　「你是執意要催眠了？」季清寒見她主意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