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部隊，時間還很早。

　　招待所外面嘮嗑的嫂子們還在，看樣子是回去吃了飯又過來了，身邊還多了幾個小娃娃。

　　看到他們回來，幾人眼睛跟雷達似的，上上下下掃視。

　　「我現在回去寫結婚申請報告，家屬院去年新建了一批房，我去問首長能不能儘快批下來。」

　　秦嶼深頓了頓，問，「你喜歡住樓房還是平房？」

　　「平房吧。」林小小有些犯困，打了個哈欠，「獨門獨院，自在。」

　　「行，我去團裡還車，晚上再過來給你送飯。」秦嶼深點頭，看了眼守在招待所門口的嫂子們，眼神示意林小小，「你行嗎？」

　　他問的是能不能應付。

　　跟人打交道，林小小再擅長不過了。

　　「你太小瞧我了。」

　　說完，大步朝嫂子們走去，步伐間走出了雄赳赳氣昂昂的氣勢，像個奔赴戰場的士兵。

　　秦嶼深無奈搖頭。

　　也是，她怎麼看也不像是個會怕事兒的人。

　　嫂子們看著林小小走近，張開嘴巴正要說什麼，卻被林小小先入為主。

　　「喲，嫂子們嘮著呢？介意加我一個不？」

　　不等她們同意，直接一屁股坐到一個體格微胖，手腳麻利正織著毛衣的嫂子身邊。

　　眾位嫂子愣了愣，被林小小的自來熟給驚了一下。

　　不過林小小熱情的態度，很快就把場子熱了起來。

　　「嫂子你這是在納鞋底兒？這針腳咋像是縫紉機訂出來的？」

　　納鞋底的嫂子手上動作不停，眉開眼笑，「真是個促狹的，當著你的面兒穿針引線咧，還能有假？」

　　要是直接跟她說好，她還會懷疑是在拍馬屁，林小小疑惑不解的表現，反而讓嫂子心裡跟吃了蜜似的。

　　整個家屬院，要論納鞋底的實力，誰能比得上她。

　　有些沒手藝的嫂子還會專門請她幫忙，給幾個雞蛋或者一籃子菜當手工費。

　　穿過的都說好。

　　秦營長這個對象，倒是比趙梅討喜多了，說話也不油嘴滑舌，樂呵呵的跟個開心果似的，看一眼就心情舒暢。

　　是個好相與的。

　　這是嫂子們心裡一緻的想法。

　　林小小誰也不偏頗，誇了這個誇那個，哄得嫂子們織毛衣、納鞋底、撿豆子的動作都麻利了不少。

　　「嫂子這件毛衣織的花色，我在百貨大樓好像看到過，說啥滬市來的，貴得咧。」

　　「這豆子圓潤飽滿，一看就是咱大農村種出來的，等我搬進家屬院，嫂子可要給我一把嘗嘗。」

　　織毛衣的微胖嫂子，「額滴娘勒，滬市來的花樣跟俺織的一樣？那俺也算那啥，時尚人咧。」

　　撿豆子的短髮嫂子，「那不可，這豆子是我老娘專門寄過來的，咱們大隊今年產的豆子品質是全公社最好的，大隊還憑上了先進。妹子喜歡吃豆子啊，等你跟秦營長結婚搬進家屬院，嫂子送你兩斤。」

　　「媽，要喝水。」

　　「媽，給我一分錢，我想去供銷社買水果糖。」

　　「媽，我也要錢。」

　　遠處樹底下挖蚯蚓的小娃娃，玩兒出一身汗，跑過來。

　　張嘴就喊媽。

　　喊得幾個嫂子太陽穴直突突。

　　「喝水自己回去喝。」

　　「吃糖？吃啥吃，老娘我都沒得吃，日子不過啦。」

　　「要錢沒有，老娘我還想要呢。」

　　各個都是半大小子，運動量大就吃得多，家裡就靠著男人那點工資，有老人的還要寄錢回去，別說吃糖，每天都隻能勉強吃飽。

　　嫂子們唉聲嘆氣。

　　日子不好過啊。

　　林小小將她們的表情收入眼底，沒說啥，對幾個孩子招招手。

　　「姐姐好。」

　　「姐姐叫我們做什麼。」

　　嫂子們笑了，「叫啥姐姐，得叫姨。」

　　林小小長得跟她的名字一樣，小小的，要不是知道她已經十九歲，嫂子們都要懷疑她成沒成年了。

　　說起身高，林小小也哀愁啊。

　　原主從小就沒吃飽過，一年到頭吃不了一次肉，能長高才怪。

　　而且，她才發現一個恐怖的事情。

　　這具身體還沒來月經。

　　！！！

　　天大的事兒。

　　養身體的任務，不容遲緩。

　　嫂子們提醒過來，幾個小孩麻溜改口，「姨。」

　　「姨請你們吃糖。」林小小收回思緒，從挎包裡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看著多，實則就幾個。

　　嫂子們和孩子一人一個。

　　她自己也吃了一個。

　　「哎喲這咋好意思。」

　　「這玩意兒可精貴了，妹子你留著自己吃。」

　　嫂子們哪兒好意思收，作勢要將自家孩子手裡的糖一起搶過來，還給林小小。

　　孩子們不舍，但也沒哭鬧。

　　他們都知道奶糖很貴的，還要票才能買，比水果糖貴多了。

　　不是普通人能吃得起的東西。

　　看著這幾個孩子，林小小覺得還挺乖的，跟熊孩子不搭邊。

　　隻要不是熊孩子，她就喜歡。

　　於是說，「精貴啥呀，都是給人吃的東西，以後在部隊還得仰仗嫂子們，一顆糖咱就不計較了啊。」

　　她都這麼說了，嫂子們自然欣然接受。

　　連聲答應等林小小搬進來了，有啥需要幫忙的儘管說。

　　她們家孩子這一顆糖可不能白吃。

　　這年頭，誰家都不容易。

　　「小小妹子，嫂子得提醒你一件事兒。」這時，納鞋底的王嫂子看了看周圍，小聲對林小小說。

　　林小小神情一肅，「嫂子請說。」

　　王嫂子：「大傢夥都知道你得罪了趙梅，在部隊還好，平時出去買東西還是啥的，一定要找人一起，最好別落單。」

　　其他嫂子都小幅度地點頭。

　　林小小佯裝不解，「難不成她還想報復我？」

　　「那可不。」嫂子們聲音越說越小，「她啊，膽子大著呢。」

　　「趙軍長不像是是非不分的人，怎麼連女兒都管不了。」林小小說。

　　「那些事情沒傳進趙軍長耳朵裡，趙軍長自然不知道。」撿豆子的呂嫂子看起來像是知道什麼，「軍長要管那麼大一個軍區，忙得咧。」

　　織毛衣的胡嫂子也說，「俺上次去市裡，還看到趙梅帶著一幫人打架咧，一群人打一個女同志，造孽哦。」

　　林小小心下一沉，這不就是年代版的霸淩麼。

　　被她欺壓的那些人呢？就沒人告？

　　按照趙梅的性子，想必拉幫結派打架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一點風聲都沒傳進趙軍長耳朵裡，收拾得挺乾淨啊。

　　她眼眸微閃，心裡有了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