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華『撲通』一聲重重摔倒在地上。

　　內心像是被一隻冰冷的大手緊緊攥住，恐懼如同潮水一般向他湧來。

　　「老二，糊塗啊。」陸老爺子仰頭嘆息。

　　看了眼渾身顫抖的陸華和一臉害怕的李媛，他回了房間。

　　拿出一張被翻得卷了邊的照片，照片上，七個風華正茂的少年，皆穿著一身軍裝，勾肩搭背，身後是開國大典時的天安門城樓。

　　那時的他們還是團結友愛的親兄弟，即便老四做事混賬，卻是兄弟中嘴最甜，最受喜愛的那個。

　　陸老爺子撫摸著最中間那個少年。

　　他斜著身子靠在旗杆上，嘴裡還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眼睛狹長卻透著一股狡黠的光，眉毛總是似有若無的挑著，彷彿對周圍的一切都帶著點不屑。

　　就是因為他這般不著調的姿態，沒少被老爺子揍。

　　關係說不上很好，但也絕對不差的兄弟七人，最後還是走到互相殘殺的地步。

　　陸老爺子想到如今陸家凋零的景象，悔得老淚縱橫。

　　「老六，你給我出來。」陸華從陸家出來後，就去了陸志家。

　　雖然陸志對外說跟陸家斷絕了關係，但老爺子沒同意。

　　陸志是機械廠的八級鉗工，屬於骨幹型人才，廠裡給他分配的房子是規格最高的院子，有三室一廳那麼大。

　　陸華大力敲著門，屋裡的人耳朵再聾也聽到了。

　　「聽聲音好像是你二哥。」陸志媳婦兒推了推旁邊的丈夫，示意他去開門。

　　陸志磨蹭了好一會兒出去開門。

　　門打開的一瞬間，陸華就鑽了進去，一把抓住陸志的衣領，把他懟到牆上，表情扭曲，「老六，你跟我說實話，當年那兩個孩子到底死沒死。」

　　陸志表情淡漠，「死了。」

　　「我不信！」陸華壓抑著從喉嚨裡發出一聲嘶吼，「肯定沒死對不對，老六，你別騙二哥。」

　　陸志看了他好一會兒，突然笑出了聲，「二哥，你忘了？兩個孩子是你和大哥親手掐死的啊，我幫你處理屍體的時候，都僵硬了。」

　　「那麼大點的孩子，臉色青紫，還沒來得及睜開眼睛就被他們的親大伯親二伯掐死了。」

　　「午夜夢回，我總是會夢到那個場景了。」

　　不疾不徐的話勾起了陸華刻意遺忘的記憶。

　　他鬆開陸志，猛地捶了下腦袋，「忘掉，快忘掉......」

　　陸志眼神嘲諷的看著他，即便陸華腿軟跪倒在他面前，他也沒彎腰去扶。

　　「老六。」陸華擡頭，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大，死死的看著他，「爸說老四沒死。」

　　陸志表情怔愣了一瞬，回過神來，他笑了笑，「二哥這是怕了？」

　　看到陸華驚恐的表情，陸志蹲下身，拍拍他的肩膀，輕聲道，「二哥，別怕啊，這些年弟弟我早就洗乾淨脖子等著了，如果四哥殺了我們，我們不就正好可以去給那兩個孩子贖罪了麼。」

　　「啪！」

　　陸華一巴掌打在他臉上，「你想死就去死，我還不想死，老四最好一輩子都別回京市，不然，我能弄死他孩子，也能弄死他。」

　　「哎。」陸志像是感受不到臉上的疼痛似的，嘆息一聲，「二哥，你還是低估了四哥的能力。」

　　「我們兄弟六個加起來，可能都沒四哥一個人聰明。」

　　「二十年前是你們抓住了他的軟肋，這下沒了軟肋，你又怎麼跟他作對呢？」

　　陸志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站起身，「二哥自便吧。」

　　陸華神情恍惚的離開機械廠，漫無目的的走在大街上。

　　「這個好，顏色鮮嫩，適合小姑娘，等肚子再大點也能穿。」

　　「白色不耐臟。」

　　「好看就行。」

　　陸華擡頭朝聲音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好矮一點的那道身影側頭跟旁邊人說話。

　　看到她的側臉，陸華整個人呆住了。

　　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隻能看到一道白色的背影。

　　陸華幾乎是下意識的跑了上去，腿一瘸一拐的。

　　察覺到身後有人在快速靠近，林小小站定回頭。

　　「看什麼呢？」唐婕也跟著停下腳步，回頭。

　　「沒事兒，走吧唐姨。」林小小見是個陌生的中年男人，就沒當回事兒。

　　林小小不認識陸華，唐婕認識啊，但她看陸華一臉恍惚，就沒打招呼。

　　陸華看著她們走遠，沒有再跟上去，「不是，肯定不是......」

　　姓聞的那個女人，長得一臉絕色，天底下就沒幾個人比得上。

　　剛才那個姑娘，僅僅隻是像她三分，就已經驚為天人了。

　　走遠後，唐婕才跟林小小說起陸華的身份。

　　林小小聽後，想到陸華一瘸一拐的模樣，問了句，「他的腿有問題？」

　　唐婕點頭，「二十年前的事兒了，現在也說不清楚。」

　　這麼一聽，林小小就瞭然了。

　　本來和唐婕和徐芬約好了去逛友誼商店，因為萬芬娘家人來的原因，逛街的就變成了她和唐婕。

　　逛完後，拒絕了去楚家吃飯的邀請，慢悠悠的走回家。

　　第二天，京市的雪越下越大，隱隱有下不停的跡象，積雪也越來越厚。

　　「放一天假？」林小小得知秦嶼深明天不上班後，就開始琢磨明天做什麼了，「那明天我們去看電影？」

　　秦嶼深正翻著文件，聞言點頭，「聽你的。」

　　「你在看什麼啊？」林小小好奇的湊過去，吃完飯就一直在看了，什麼東西這麼有吸引力。

　　「布防圖。」

　　這三個字一出，林小小瞬間縮了回去，眼神都不帶瞥一下的。

　　看她一臉如臨大敵的模樣，秦嶼深笑了笑，「我自己手繪的，看到了也沒關係。」

　　機密的東西他壓根就不會帶出基地或軍區。

　　林小小這才湊過去看了一眼，「你在進行山區演練的模擬布防？」

　　秦嶼深有些驚訝她能看懂，「嗯。」

　　林小小指著圖上的某點，「這裡明顯就是指揮中心，前沿防禦陣地在這兒......」

　　「不過這裡有個缺口，地勢易攻不易守，對方若是派出主攻部隊從側翼發動襲擊，後方炮兵陣地再提供火力支援，最多一個小時，就直指你的指揮中心了。」

　　秦嶼深眼神裡難掩震驚，「媳婦兒，你若是參軍，絕對是一位優秀的指揮官。」

　　他和指導員設計了好幾天的布防圖，她一眼就看出了缺陷。

　　而他糾結的地方，也正是在這個缺口上。

　　就如同林小小所說，易攻不易守，對方攻進來容易，他們要想守住就難了。

　　林小小傲嬌的擡了擡下巴，「那是，也不看看你媳婦兒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