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朱家離開後，時間已經很晚了。

　　林小小隻能先回家屬院，樹洞裡的東西她都沒有拿走，暫時不打算打草驚蛇。

　　松鼠：「......」不是說好幫我的嗎？！

　　欺騙本鼠哼~

　　剛到家，就看到王嫂子氣沖沖地摔門而出。

　　「咋啦這是？」她問道，「誰惹你了？」

　　王嫂子抹了一把眼淚，「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才養了這麼個蠢貨，氣死我了。」

　　從認識王嫂子以來，一向看到的都是她爽朗的一面。

　　突然開始掉眼淚，林小小還有些不習慣。

　　但也知道，她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連忙說，「快進來，跟我說說發生什麼事情了？」

　　「你也知道我家滿金上了初中，我和他爸指望他多讀點書，以後好分配工作，當工人。」進了門，王嫂子就開始絮絮叨叨。

　　「我家老錢一個月就那點錢，還得寄一些回去，家裡每個月的口糧有限，我是生怕滿金吃不飽，就從自個嘴裡扣出來，讓他吃飽穿暖，好好讀書。」

　　「誰知道......」

　　話頭一轉，王嫂子有些哽咽，「他在學校寧願餓著，也要把口糧分一半給曹招娣那個死丫頭。」

　　「這段時間我看他越來越瘦，心裡擔心就去學校看看，這才發現了這事兒。」

　　「他自個老娘都沒吃飽，倒是在學校心疼起別家的丫頭，我這心，也是拔涼拔涼的。」

　　林小小見過王嫂子家的三個兒子，錢滿金今年十四歲，已經是知曉道理的年紀。

　　在學校看到可憐的女同學，心生同情也能理解。

　　可自己的親媽為了他連口糧都能省下來，就為了給他吃飽，好好學習。

　　他在學校幫助外人，就有點本末倒置了。

　　誰家的糧食都珍貴，別說給別人吃了，自己都不夠吃的。

　　「曹招娣是曹營長家的？」部隊裡姓曹的不多，林小小隻想到一團三營的營長曹嚴。

　　曹嚴和葛紅男人徐超英是上下級關係，一個營長一個副營長，兩家又都住樓房，曹嚴媳婦和葛紅走得近。

　　王嫂子氣憤道，「嗯，都是營長，我家養三個兒子都費力，咋地？還要幫他家養丫頭？」

　　林小小問，「嫂子可以去和曹營長家的反映一下，問問他家咋回事，孩子是沒爹還是沒媽，要是都沒有，那些口糧吃了就吃了。」

　　本來就是這麼個道理。

　　有爹有媽的，怎麼會讓孩子在學校餓得沒飯吃。

　　能把女兒送去學校讀書，也不像是吃不起飯的人，她更相信是大人故意的。

　　倒是跟葛紅故意磋磨兩個孩子，讓孩子在家屬院要飯很像。

　　王嫂子：「咋沒去，葛營長家的在家裡一點話語權都沒有，他家坐鎮的是葛營長的老娘，那個死老太婆，我去說這事兒，她反而還怪我沒把兒子教好。」

　　「說我兒子拿口糧給曹招娣吃，肯定是看上她家招娣了，還說我兒子小小年紀好的不學，盡盯著丫頭。」

　　「我氣啊......」

　　越說越氣，王嫂子捶著兇膛，臉都氣紅了。

　　哎！

　　林小小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錢滿金和曹招娣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一個心甘情願將口糧奉獻出去，一個心安理得的接受。

　　誰又能說什麼呢？

　　「媽，你快回來，大哥被打了。」錢滿銀在門外敲門，聲音焦急。

　　同時，隔壁也傳來吵鬧聲。

　　一聽聲音，王嫂子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噌的一下站起來，「死老太婆，上門來打我兒子，我給她臉了。」

　　隨後，沖了出去。

　　林小小趕緊跟上。

　　隔壁錢家，院門打開，小院子裡站著一個矮胖的老太太。

　　身高已經比王嫂子還高的錢滿金，握著拳頭。

　　憤怒的模樣，彷彿下一秒就會給老太太一拳頭。

　　七歲的錢滿銅在旁邊哇哇大哭。

　　「死老太婆，我讓你打我兒子，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錢滿金臉上的巴掌印太明顯，王嫂子看到，直接受不了了，上去就薅曹婆子的頭髮。

　　常年在鄉下幹活的曹婆子，戰鬥力不比王嫂子弱。

　　兩人分庭抗禮，誰也沒佔到便宜。

　　院子裡的人都上去阻攔，混亂一片。

　　有熱鬧看，自然少不了家屬院的嫂子們，這會兒正是吃飯的時候，各個都端著一個大海碗。

　　互相看對方碗裡的飯食。

　　發現大家吃的都差不多，才鬆了口氣。

　　就算有肉，也是把肉藏在最下面，順著紅薯就刨進嘴裡了。

　　看王嫂子逐漸落入下風，林小小正想上去幫忙，錢有望和聽到風聲的曹嚴趕了過來。

　　兩人都是剛下班，在家屬院碰到，還互相打了個招呼。

　　下一秒就聽到曹婆子帶人去錢家鬧事兒。

　　錢有望臉色十分難看。

　　看王嫂子頭髮淩亂，大兒子臉上帶著巴掌印，他怒喝道，「上門來欺負人，曹營長，你是打量著我沒脾氣是嗎？」

　　曹嚴看到這個場面，頭疼得不行，「錢營長，你先別急，先把事情的經過搞清楚再說。」

　　誰對誰錯尚且不知。

　　曹嚴可不會現在就道歉。

　　誰知道是不是錢家做了什麼過分事兒。

　　「錢滿金壞了我家招娣的名聲，我打他怎麼了？」曹嚴詢問自己老娘，曹婆子直接叉腰，擺出無賴的姿態。

　　「我不僅要打他，你們錢家還得賠償五百塊錢，我家招娣以後就是你們家的人了。」

　　這話說完，王嫂子最先受不了了。

　　「死老婆子，你怎麼不去死。」

　　「你家不給孩子飯吃，我家滿金心好，拿出一半的口糧，幫助同學，哪裡就壞了你家招娣的名聲？」

　　「五百塊？我呸！虧你說得出口。」

　　說完，一把將兒子拽過來，狠狠地打了一巴掌，「睜大你的眼睛給老娘我看著，看看曹招娣家裡人的嘴臉，老娘我省吃儉用讓你在學校吃飽了好好讀書，你倒好，去當大好人，臨了別人一盆髒水往你身上潑。」

　　「現在好了，就因為你看人可憐讓吃的給她，現在人家要把曹招娣許給你做媳婦。」

　　「你給老娘我說，怎麼辦？」

　　王嫂子是真的恨鐵不成鋼，巴掌甩下去的時候，用了大力。

　　錢滿金另外一邊的臉，也紅了。

　　他也沒反抗，就直愣愣的站著，任由親媽打。

　　才十四歲的男孩子，乍一遇到這種事兒，整個人都嚇壞了。

　　眼神受傷的看著站在曹婆子身旁的曹招娣。

　　他看她可憐才幫助她，如今好心卻被誤解。

　　而且曹招娣還一句話也不說，任由她奶在那兒鬧，

　　錢滿金就算是愚笨的腦袋也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