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渾身髒兮兮的，穿著破布衣服，腳上連雙鞋都沒有，披頭散髮分明就是個乞丐。

　　沈佳期正納悶，這人到底是誰，他們怎麼得罪他了。

　　照相館的經理就拿著掃帚沖了出來：「哎我說你這人有病吧，每天都來我玻璃上吐口水，招你惹你了。」

　　「你沒惹我，這對狗男女得罪我了，怎麼，不服？」那人扭過半張臉，沖著經理囂張至極、唾沫橫飛。

　　沈佳期定睛一看，這人不是劉剛嗎？

　　他之前不是去了精神病院嗎，聽說還被人咬掉了手指，折磨得不成人形，怎麼跑出來了？

　　沈佳期心裡琢磨著，再擡頭，劉剛已經走遠去翻垃圾桶了。

　　經理氣得鬍子飛翹，拿起搭在手腕上的抹布，擦拭著玻璃上的那口黃痰，別提多噁心了。

　　「真是招誰惹誰了，人小兩口長得多俊啊，我看你就是羨慕嫉妒！」

　　他正擦著玻璃，上面反射出一個身影朝他靠近：「你還來！」

　　經理剛要開罵，就對上一張明媚大氣的臉龐。

　　女人眉眼彎彎，靈動的大眼睛彷彿藏著星星，睫毛又長又翹，眨眼輕輕地顫動，像蝴蝶的翅膀。

　　這不就是……不就是照片裡的同志嗎？

　　「女同志，你來了！」經理趕緊換上一副笑臉。

　　沈佳期看著經理那瞬間愣住又有些尷尬的表情，笑著開口：「經理，這是什麼回事？」

　　經理反應過來，這才收起了抹布和掃帚，請她到相館裡去聊。

　　「哎，同志，你是不知道，這些天這個要飯的天天來我店門口，朝你們的照片吐口水，我之前找過公安，公安卻說他是個精神病，你說這是啥事啊！」

　　「原來是這樣……」沈佳期不知道劉剛是怎麼出來的，估摸著，是家裡沒錢送他住院了。

　　劉剛出來後，也沒有回村，而是在縣城裡遊盪，每天都來這吐口水洩憤。

　　經理嘆了口氣：「也不知道是你倒黴，還是我倒黴，自從那天，你們的照片洗出來，掛在玻璃櫥窗後，當晚我們店就著火了，所有一切都被燒得渣都不剩，好在洗照片的暗房是密縫的，這套機器才幸免於難。」

　　「可是，你們的照片卻燒沒了，真是飛來橫禍啊……」

　　「這好不容易重新裝修，結果這人卻天天來鬧，煩死了！」

　　沈佳期覺得這樣也不是辦法，劉剛明顯是沖她和陸錚來的。

　　程三毛的死，雖然不是他們害的，但也是他們親手抓獲的人。

　　劉剛是程三毛的小弟，對他忠心耿耿，自然是把這筆賬算在了他們頭上。

　　「經理，要不……你還是把我們的照片收了吧，這人對我們有意見，總這樣天天來鬧也不是個辦法。」沈佳期建議。

　　經理聽了沈佳期的話，想也不想就拒絕道：「這可不行！你不知道你們這照片掛出去後，好多人都說拍得好，還吸引了不少客人。」

　　「現在客人進店，就指著你們的照片要拍同款。」

　　「你們現在就是我們店裡的招牌！」

　　沈佳期沒好氣地笑笑，真沒想到她和陸錚居然也能成為活招牌：「那好吧，就是要辛苦你每天多擦幾道玻璃了。」

　　「這都是小事……」經理擺擺手。

　　雖然劉剛現在隻是對著他們的照片洩憤，沒有進行什麼實質性的報復，但沈佳期也不能掉以輕心。

　　劉剛想要幹嘛，必須得弄清楚！

　　於是讓經理替她稍微盯著點劉剛，他哪天要是不來吐口水，或者做出什麼別的奇怪舉動，就立刻差人去大興村，給她或者陸大隊長報信。

　　說著，她放下一張大團結在櫃檯上，是給經理的辛苦費。

　　「這哪行啊……」經理半推半就，在她的一再堅持下，悄悄收下了這錢。

　　「行，包在我身上！」經理樂呵呵的，這時才想起，問她是不是來取照片的。

　　沈佳期點點頭：「對，取照片。」

　　經理將她和陸錚拍攝的三套照片全都取了出來，其中幾張還給送了相框。

　　「這……」沈佳期看著相框。

　　「這是送你們的，感謝你們這段時間，給我們招攬了不少顧客。」經理連聲感謝。

　　沈佳期沒想到，自己來領個照片，居然還能收到禮物。

　　「那就謝謝你了……」她毫不客氣地裝進了大布包裡，陸大姐給她繡的布包，真是又漂亮又能裝，她喜歡得不得了。

　　領了照片，想到四哥沒兩天就要去省城上工農兵大學了，她跟經理道別後，轉身就往供銷社走去，打算給四哥買個禮物。

　　四哥手錶和鋼筆什麼都有了，衣服鞋子也買了新的，似乎什麼都準備好了，那……就送他一個新杯子吧！

　　沈佳期給四哥挑選了一個映著五角星的搪瓷杯，聽說是最近剛到的款式。

　　剛買好杯子，用禮盒裝好，她一轉身，就見徐慧手裡抱著一套演出服火急火燎地走進隔壁的裁縫鋪子。

　　她正打算上去打個招呼，就聽到那裁縫大姐正說著什麼。

　　「徐部長，您都是我們的老主顧了，這衣服要是能補，我能不給你補嗎？可這是刺繡啊，還是難度很高的綉法，我哪會這些……」

　　裁縫大姐說她隻會普通的縫紉機，釘釘扣子，簡單綉個花還成，但是這種高級的技法，她是看都看不懂。

　　「那遭了，這可怎麼辦啊……」徐慧犯了難，正急得焦頭爛額，就聽身後傳來一聲清脆的嗓音。

　　「徐慧阿姨，你這是遇到什麼難事了嗎？」

　　徐慧回頭看到是沈佳期，臉上閃過一絲驚喜，方才的陰霾一掃而空，轉而綻開一笑。

　　「佳期，好巧啊！你這是來買東西的。」

　　沈佳期點點頭，然後看向她手裡的那套晚禮服。

　　這年代，上台表演別說晚禮服了，能有一套綠軍裝都已經很不錯，而這套晚禮服可不一般，不是常見的款式，而且布料和刺繡極其講究，一看就是高級定製的。

　　沈佳期琢磨，這演出服應該不是徐慧阿姨的，應該是個很重要的大人物的，不然她也不會這麼著急。

　　「阿姨，這演出服是怎麼了？」沈佳期關切地問道。

　　徐慧嘆了口氣，滿臉焦急地說：「唉，這演出服是一位國家級表演藝術家上台用的。」

　　「之前因為洪災，部隊就沒來得及進行八一表彰和文藝演出，然後推遲到了這幾天，明晚就要上台表演了。」

　　「今年咱們林縣在抗洪救災方面做得非常好，得到了大領導的表揚，於是讓國家級的藝術家前來部隊表演，這演出服暫時放在我們縣文工團的服裝室裡，沒想到……沒想到竟然被老鼠咬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