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氣味啊，怎麼這麼臭！”

　　“何止是臭！根本就是雞屎味！難聞死了！”

　　“王春霞，你要殺雞怎麼不走遠一點……這麼臭的氣味，這是想熏死我們嗎？”

　　“我聽說你以前在農村公社的時候，就是一個養雞養鴨的，怪不得你身上，也一直是難聞的臭味！”

　　說着說着。

　　嫂子們拉着袖子，用衣服捂着口鼻，一副不堪忍受的模樣。

　　王春霞住在這個大院裡，也好些年頭了，早就對她們如此惺惺作态的模樣，見怪不怪。

　　那些話裡夾槍帶棒的。

　　她們哪裡是在說山雞臭，根本就是在說她王春霞身上臭。

　　跟他們這群念過書，住過城裡大房子裡的軍嫂們，全都不一樣。

　　“哼。”

　　王春霞隻是冷哼了一句，根本懶得搭理。

　　要不是為了給江甯幫忙，她才不想跟這群人擠在一個院子裡。

　　就在這個時候。

　　江甯從屋内走了出來。

　　她先前在劉香梅家的廚房裡，劉香梅就是個大喇喇的人，也不講究什麼衛生，那廚房油膩膩的，鍋子鏟子也不怎麼幹淨。

　　江甯燒了兩鍋子的熱水，一鍋子給王春霞拔雞毛用了，另一鍋子就留着收拾廚房。

　　那些大半年沒有清理過的油漬污垢，全都用熱水燙過、擦過。

　　總算是收拾的煥然一新了，能燒飯做菜了。

　　江甯原本是想回自家屋子裡，再拿一些食材過來的，卻沒想到聽到這樣不堪入耳的話！

　　柔美俏麗的臉龐上，細細的黛眉一下子就皺在了一起。

　　她原本以為，王春霞隻是被小團體排擠了出去，卻沒想到問題這麼嚴重。

　　這根本就是赤果果的霸淩淩辱。

　　哪怕隻是言語上的，卻也足夠傷人。

　　江甯思緒一沉，立刻改變了主意。

　　她沒有再回自家屋子，而是徑直走到了王春霞的旁邊。

　　周圍的嫂子們，眼神不由自主的跟着江甯，眼睜睜的看着她好像沒聞到那股臭味一樣，蹲下了身，還将手伸了過去，跟着王春霞一起拔雞毛。

　　王春霞急急忙忙阻攔。

　　她勸說道，“甯妹子，這種髒活就讓我來，我不怕臭。你快點走遠點，别熏到了你。”

　　江甯用力吸了一口氣，一臉茫然不懂的開口道，“春霞姐，臭嗎？哪裡有臭味了？我怎麼沒聞到啊。”

　　此言一出。

　　一股微妙的氣氛，就由此彌漫開來。

　　一旁在擇菜的那些嫂子們，連一口大氣都不敢出，心裡隐隐約約已經覺得不安了。

　　而此時。

　　江甯隻是起了一個頭，銳利的鋒芒還未完全的露出來。

　　江甯輕輕柔柔的話語，緊接着又問道。

　　“春霞姐，我剛才好像聽到說，你以前在農村公社裡，是專門負責養雞的？”

　　王春霞還搞不清楚江甯的用意，她隻是實話實說。

　　點了點頭，“嗯，是這樣的。”

　　江甯一聽，立刻露出大大的笑容。

　　她驚呼道，“春霞姐，那你豈不是好厲害。”

　　王春霞看着江甯閃閃發亮的眼睛，還有那眼神裡的崇拜神色，竟一時間愣住了。

　　她呆呆的問道，“隻是養雞而已……這也算厲害……嗎？”

　　江甯點了點頭，笑着往下說道。

　　“農村的走地雞，是最好吃的。肉質肥而不柴，而且特别有營養。我們炖雞湯補身體的時候，都要專門挑農村的走地雞。

　　而且你是在公社裡養雞，就是參加集體勞動，為了建設新社會貢獻自己的力量，是幹一行愛一行，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螺絲釘精神。

　　春霞姐，你想想看，要是沒有你不怕辛苦、不拍臭的養雞，城裡人能吃上雞肉啊嗎？能過上好日子嗎？說不定連首都的領導，都吃過你養的雞呢。”

　　這一番話下來。

　　王春霞聽得一愣一愣的。

　　原本隻是養雞這一件臭烘烘的小事，竟然可以跟“為人民服務”、“螺絲釘精神”，甚至是“首都領導”都聯系在一起。

　　這麼一想。

　　“甯妹子，我好像……真的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呢！”

　　江甯立馬笑着點頭。

　　“可不就是！春霞姐，偉大的馬克思說過一句話‘勞動最光榮’。如果有什麼人看不起你養雞，那就是在貶低勞動人民的價值，是很嚴重的思想作風問題。你以後千萬别跟這種人做朋友，牽連我們自己是小，要是影響我們家裡的男人，問題可就大了！”

　　說着說着。

　　江甯臉上的笑容不見了，說話的語氣也越來越嚴肅認真。

　　到了這個時候。

　　也已經是圖窮匕見了。

　　先前林拾嬌來鬧場子的時候，嫂子們就見過江甯綿裡藏針的模樣。

　　現如今……

　　她這哪裡是在跟王春霞說話，根本是在指桑罵槐，殺雞儆猴呢。

　　一句一句，都是軟刀子。

　　其中“思想作風問題”幾個字，就聽的人心頭發顫。

　　再加上一句“影響我們家裡的男人”，更是絕殺！

　　這些嫂子們，哪個不是靠着在部隊裡的男人，都指望着男人能升職加薪，讓日子過的更好一點。

　　萬一成了污點，豈不是全毀了……

　　一下子。

　　明明是在陽光燦爛下的小院，卻氣氛緊張而又靜谧，仿佛能聽到針落下的聲音。

　　其中反應比較快的嫂子，将她們屁股下的小闆凳，挪了一個位置。

　　仿佛是在避嫌。

　　先前嘲諷王春霞最兇的那個嫂子，立馬坐不住了。

　　“你們——你們這是什麼意思？！剛才我說話的時候，你們哪個不是跟着點頭又搭腔的！現在出了問題，就想都推到我一個人身上？！我告訴你們！我以前下鄉的時候，别說是養雞了，連豬都養過！還挑過豬糞呢！你們别想往我頭上扣屎盆子，我也是光榮的勞動人民！也是為新社會出過力氣的！”

　　此言一出。

　　周圍人都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王春霞更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實在是……看不出來……那個嫂子竟然還有這樣一段往事。

　　江甯壓低着聲音，對王春霞提醒道。

　　“春霞姐，以後她們要是再說你，你别忍着。你養雞，她養豬，以後誰也别想嘲笑誰！”

　　王春霞瞅着江甯白白嫩嫩的俏麗模樣，驚歎道，“甯妹子，你怎麼這麼聰明啊！”

　　沒有大吵大鬧，沒有針鋒相對，甚至都沒當面說一句重話。

　　卻又将人制得服服帖帖的。

　　這手段，實在是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