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屋子裡，昏黃的燈影下。

　　顧雲淑坐在床邊，低着頭，拿着那張照片看了良久良久……

　　被陰影所遮掩的角度下，看不到她臉上的神情，以及她的眼神。

　　隻是在良久之後。

　　顧雲淑擡起頭，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微微露出了發紅的眼眶。

　　她拿着照片，緩緩的站起來。

　　然後慢慢的打開了一旁的櫃子。

　　從櫃子裡拿出一個鐵盒子。

　　鐵盒子已經有些年份了，都看不清楚原本是用來裝什麼東西的，如今隻有斑駁掉漆的痕迹。

　　但是顧雲淑把鐵盒子收拾的很幹淨。

　　看來是一直小心翼翼保存的。

　　顧雲淑打開鐵盒子的圓形蓋子，然後将今天拍的照片，整整齊齊，小心翼翼的放進去。

　　在這個盒子裡面，原本就裝着不少東西。

　　是一封一封的信封。

　　在江甯離開的這麼長時間裡，她寄回來的信，顧雲淑都是這麼小心翼翼，仔細謹慎的收藏着。

　　當寶貝一樣，放在櫃子裡。

　　如今，這個鐵盒子裡的寶貝，又增加了一些東西。

　　顧雲淑将照片放進鐵盒子裡面之後，并沒有馬上蓋上蓋子，反而是又低頭看了那些信件良久。

　　良久良久……

　　“唉……”

　　最終在一聲歎息之下，她才緩緩地蓋上了蓋子。

　　顧雲淑将盒子又重新放回櫃子裡，如同是将她心底裡最深的秘密，全都藏了起來。

　　在今天晚上的談話裡。

　　江甯記得所有事情，哪怕是很小時候的記憶，她都是記得那麼清楚。

　　但是她唯獨忘記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筆迹……

　　一個人，相貌不會變，聲音不會變，記憶不會變。

　　那麼筆迹呢？

　　從小到大的筆迹，就能在短時間之内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嗎？

　　顧雲淑思考這個問題，已經很久很久了。

　　她一直想不出一個正确的結論。

　　但是從今天晚上開始，顧雲淑決定不再想這個問題了。

　　無論變還是不變。

　　江甯就是她的女兒！

　　……

　　第二天。

　　火車站。

　　越靠近年關，火車站裡的人越是多。

　　到處都是人擠人。

　　而且還有不少小偷和扒手。

　　江甯不想江遠山和顧雲淑來回折騰，所以隻讓他們送到了火車站前面。

　　一家人在火車站前告别。

　　顧雲淑格外疼愛三個小家夥，雖然相處了沒幾天，卻有了深厚的感情。

　　她準備不少吃的，一包一包的往三個小家夥手裡塞。

　　“外婆，多……太多了……放不下……”

　　童童擺擺手，不知道應該怎麼辦。

　　“媽媽……媽媽……糖糖……媽媽……”

　　芽芽和穗穗小手都抓滿，口袋也滿了，但是又還想要，所以喊着江甯幫忙收下。

　　活脫脫兩個小貪吃鬼。

　　江甯知道這都是顧雲淑的心意，所以顧雲淑給什麼，她就拿什麼，全都收下。

　　顧雲淑照顧完了小的，又叮囑江甯。

　　“一路上要小心，千萬要照顧好自己，路上冷，衣服要多穿點。北方都下雪了，肯定個更冷，帽子圍巾還有耳罩，出門一定要帶上。你要是累了，就讓女婿多照顧你，别逞強，照顧好孩子，也照顧好自己……”

　　分别之前，有着說不完的話。

　　顧雲淑跟叮囑孩子一樣，一件一件的叮囑着江甯。

　　“媽，你說的我都記住了。我和九烈也有東西送給你們，我們放在房間裡，你和爸回去之後，一定要記得去看。”

　　江甯特意提醒着。

　　她和秦九烈買下的那幾個店面，怕顧雲淑和江遠山不肯收，所以一直都沒說。

　　隻是将證件留在房間裡。

　　等他們走了，江遠山和顧雲淑看到了證件，就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

　　此時的顧雲淑還不知道是這麼一份貴重的禮物，還照常念叨着。

　　“你這孩子，都跟你說了我和你爸什麼都不缺，不用買，你們不要花錢……”

　　咚咚咚！

　　火車站前的時鐘，敲響鐘聲。

　　馬上要到發車時間了。

　　越是如此，顧雲淑越是心急。

　　她的眼圈不知不覺紅了起來。

　　緊緊拉着江甯的手，不舍得分開，卻又不得不松開。

　　“行了，讓他們走吧，不然時間來不及了，錯過火車就麻煩了。”

　　江遠山在一旁催促着。

　　他心裡也是一樣的舍不得，隻是不習慣感情外露罷了。

　　顧雲淑急忙點頭，“好好好，我知道了，我就說最後一句，最後一句！”

　　這最後一句話。

　　顧雲淑不是對三個孩子說的，也不是對江甯說的，反而是對秦九烈說的。

　　她仰頭看着秦九烈。

　　“你們夫妻兩過日子，吵吵鬧鬧都是正常的。你……你一定要多讓着點她……多讓着點……”

　　這句話，不是命令，反而是祈求。

　　江甯聽着，心口一下就酸了，眼圈悶悶的發熱。

　　秦九烈朝着顧雲淑點頭，低聲承諾。

　　“媽，你放心吧，我不會讓阿甯受委屈的。”

　　“嗯，路上小心，一路順風。”

　　火車站前。

　　寒風中。

　　短暫的相聚，又到了分别。

　　……

　　這一趟去首都。

　　江甯和秦九烈先是坐火車去滬市，然後再從滬市到首都。

　　滬市到首都的列車，跟一般的列車不一樣。

　　是有獨立卧鋪包廂的。

　　也就意味着，他們不用在跟所有乘客擠在沒有隐私的車廂裡，有了一個可以關上門的小空間。

　　江甯是第一次坐這樣的火車，看着有些新奇。

　　三個小家夥也是一樣，黑溜溜的眼睛轉着，東看看，西看看，看什麼都覺得好奇。

　　隻不過……

　　他們一上車，原本塞在口袋裡的小零食，都被江甯給沒收了。

　　三個小家夥委屈了一陣子，總體還是聽話的不吵不鬧，癟着小嘴趴窗戶上看風景了。

　　五分鐘後。

　　三個小家夥就忘記了先前的事情，又一聲一聲的喊“媽媽”。

　　轟隆隆的火車，一路向北。

　　……

　　火車站的停車場。

　　一輛黑色的軍車裡，傳出一陣急促的說話聲。

　　“到了嗎？怎麼還沒到？不是說十點五十分，列車就能抵達，怎麼還沒看到人啊？”

　　“老頭子，十點五十分是列車到車站，出站難道不要時間？你别催了，小李不是去出口接人了。”

　　“就不應該讓小李去，他又沒見過阿烈和孫媳婦，萬一認錯人了怎麼辦？人那麼多，擠到了孩子怎麼辦？不行不行，我還是要親自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