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不是忙，算計著瓜果還能再接一茬，現在扯了藤子可惜，想讓它再長長。」今年，老張家的蔬菜大半都送去了鋪子裡。

　　有的給張千山做酸菜，有的給張千湖油炸了。

　　鋪子每天開門，消耗的蔬菜不少。

　　周蘭花總有一種不夠用的感覺，儘管，家裡已經備下了不少。

　　「沒什麼可惜的，冬天有冬天的菜，再說，大哥這個夏天應該攢了不少酸菜吧。」

　　「足足三大壇，是不少。」

　　「這麼多？完全夠用了。」

　　周蘭花接過她手裡的鋤頭，「我來，你去撒種子。」

　　林藍轉身提著半桶水進來，拿起水瓢潑到挖好的地裡。

　　周蘭花邊挖邊問她，「你們去莊子上看過藥材沒？什麼時候挖？能趕得上種冬小麥嗎？」

　　「沒呢，永川這幾天沒空，等忙完手頭的事兒，我們就去查看。」

　　「要是能挖，就讓你舅，你表哥他們都去幫忙。人多幹活快，可不能誤了冬小麥的時辰。」

　　「知道了。」

　　周蘭花幹慣了農活，不一會兒就松完土。

　　「我得去老三家看看，你別提重的。要搬不動就喊，別傻傻的自己幹，知道不？」

　　哎，老三又走了，老三媳婦兒一個人拖著孩子也不容易，她得去幫著洗洗刷刷。

　　總不能老讓人娘家來幫忙吧！

　　那樣，他們老張家成啥了？

　　「知道，舅母，你忙你的，別管我。」

　　周蘭花端著一大盆衣服，去了水渠邊。

　　她一天天忙得跟個陀螺似的，隻恨不能分身。

　　徐永川回到家的時候，林藍正給種子蓋稻草。

　　「地都收拾出來了？也不說等我回來幹。」

　　「我待著無聊，本想順手收拾收拾地。結果舅母來了，幫我把地挖了才走，我充其量就是撒了點種子。」

　　「都撒了些啥？」

　　「蘿蔔，小白菜，香菜之類的。等個十來天，大概就可以吃了吧。永川，咱們得抽空去莊子上看看，看藥材長得怎麼樣？」

　　「我算計著還有幾天，我看山裡的茱萸成熟了，要不，等咱們摘了茱萸再去？」

　　「好，你安排吧！等張千水家辦完酒席，咱們就建房子吧。再不建，又到農忙的時候了。」

　　「我都記著呢。」

　　「你說林白他們還在山裡嗎？」山林蔥鬱，也不知道裡面掩著啥？

　　能讓他們這麼忙碌，估計不是小事兒！

　　「不清楚，這麼大片林子，想偶遇不是件容易的事兒。」

　　說起林白，不由想到了林家那座宅子，「改日得問問唐二牛，屋頂要撿漏不？」

　　去年也沒來得及撿瓦，長期沒人住的房子容易壞。

　　林白不在家，她得幫忙照應著。

　　「好，我記著，等唐二牛回來，我就問他。不過好久都沒下雨了，估計他也不清楚。」

　　「也是，連雨都沒有，他哪知道哪個地方漏？」林藍擡頭望天，太陽白花花的，散發著金芒，連朵雲都沒有。

　　「也不知啥時候才會下雨？我看鎮上找短工的人越來越多了。再這麼下去，遲早會出亂子的。」

　　「別擔心，咱們背靠大山，總歸……有退路。」這是他能想到的最糟糕的情況了。

　　林藍嘆了口氣，「行了，摘吧，摘完好去莊子。」

　　翌日，兩人一同上了山，去了那片長茱萸的山頭。

　　等回到家，就把茱萸晾曬起來，屋頂，院子裡到處都是。

　　周蘭花見了，笑道，「呀，摘了這麼多？」

　　「不多，我們這幾天還要上山。」

　　「你小心著點，別背重東西。」

　　「舅母，你別擔心，我都知道。」

　　一日傍晚，紅霞滿天，山林盡染。

　　林藍正坐在水缸邊洗菜，一人悄無聲息進了他們家院子裡。

　　逆光而立，影子拉得很長。

　　她隻當是徐永川，如往常般打招呼，「回來了？」

　　隻是卻沒人回應，那道影子紋絲不動。

　　林藍側目看去，那人身量高挑，身著黑衣，面容俊郎，雙眼似幽潭，窺不見一絲情緒。

　　「你……，回來了？」

　　林藍停下手頭的活，生疏地跟他打招呼。

　　林白跟她記憶中的樣子有些不一樣，臉還是那張臉，依舊俊朗。

　　隻是，臉上再沒有那抹痞肆，邪氣，弔兒郎當的模樣。

　　取而代之的是，整個人肅然而內斂，如一柄入鞘的利劍，蓄勢待發。

　　林白輕輕點了下頭，環顧了一眼院子，「收拾得挺乾淨的。」

　　「自家的草窩，乾淨點看著舒坦。」

　　「她就不愛收拾，以前家裡都是我拾掇的。」

　　林藍……

　　她不是她。

　　「瓦房住著不好嗎？幹嘛要搬來茅草屋？」

　　「我是嫁出去的姑娘。」按村裡的規矩，自然不能一直住娘家。

　　「可你們不是對外宣稱，徐永川是入贅咱們林家的？」

　　林藍……

　　他連這個都知道。

　　不過，想起他的身份，林藍又覺得合理。

　　想了想，輕聲說，「那隻是對外的託詞。他渣爹繼母找上了門，纏著我們要好處。

　　我懶得跟他們糾纏，便想出了這麼個法子，他跟張家都沒意見，便這麼傳了出去。

　　本以為還有得鬧，誰知道，徐家卻自己把自己給作死了。」

　　「這的確是個好法子。」林白勾了勾唇，「就是有些委屈徐永川，莫名其妙變成入贅的了。」

　　「他這人不迂腐。」

　　「看來，他對你倒還不錯。」

　　「他對我很好！」這點，林藍毫不質疑。

　　「那就好！」

　　兩人之間有一種很奇怪的氛圍，陌生又熟悉。

　　默了默，林藍主動打破沉默，「你呢？這些日子過得好嗎？」

　　「還行！不用應付那些討厭的人，感覺神清氣爽的。」

　　「我前些日子在府城見到山子了，他快成親了，媳婦兒很和善，就是一直念叨著你。」

　　「以後有空了，我會去看他的。」

　　半晌，林白才說，「他呢？怎麼沒看到？」

　　「去地裡了。」

　　「我要走了。」所以，回來看看。

　　「去哪？什麼時候回來？」林藍順口問道，而後想起他的身份，忙歉意道，「對不起，我沒有要刺探你行動的意思。」

　　「我知道。」你隻是想要關心我，像從前那個妹妹一樣。每次他出門，都要問個沒完。

　　「家裡日子還過得去，就沒必要那麼辛苦，大著肚子就不要上山了，山裡真的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