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胖娘自覺有驕傲的資格。

　　牛是大件，不是誰家都買得起的。

　　以前，整個百花村隻有他們家有牛，村民出行，搬重物啥的，都得跟他們家打招呼。

　　靠著牛，一個月也能賺出零花錢來。

　　後來，張千山也買了牛，隻可惜，為了省兩個房錢，卻丟了大錢。

　　不僅牛沒了，自己還摔瘸了腿。都這麼久，還沒好呢！

　　他們家與林藍，如今是村裡唯二兩家有牛的人。

　　說起牛的事兒，可不就得大嗓門嗎？

　　村民撇嘴，還天天騎，顯擺啥呀？

　　張曉雲並不接她的話茬，隻顧看好蕎生。

　　二胖娘無趣，也不再說牛的事兒。

　　「駕，快點，跑起來，駕！」蕎生玩得不亦樂乎，根本沒注意到大人的眉眼關司。

　　張曉雲樂得看他玩耍。

　　不覺間，三人來到了後山。

　　「曉雲，你看著點他，我去割草。」割點草給牛晚上加餐。

　　「還是我去吧，你今天跑了一天，也挺累的。」

　　「不累。藍姐說了，我試用期已經過了，從這個月開始，要給我漲工資呢，足足漲了兩百文。她還說，表現好的話，以後還會再漲。」

　　「表嫂向來大方，隻要好好做事，她不會虧待任何人。」張曉雲對林藍就是這麼信任。

　　唐二牛贊同，「我也覺得藍姐大方。人家都一點一點漲，哪跟藍姐似的，一出手就是兩百文。」

　　「二牛，你好好乾，等攢夠了錢，我讓娘給你說媳婦兒。

　　我娘眼光好，這點是我們家公認的。我大嫂跟三嫂都是我娘做主聘下的，你看他們現在過得多好。

　　她說的親，肯定特適合你。」張曉雲豪氣的拍了拍兇脯。

　　至於林藍，那完全是個意外，跟她娘的眼光無關。

　　唐二牛抿了抿唇，「我現在不想那些，能把妞妞養大，我已經知足了。」

　　「得想，大小夥子誰不想娶媳婦兒？」

　　唐二牛被她給逗笑了，「小丫頭，老氣橫秋的，說得你懂似的？」

　　「我不小了，過些日子就十五了。」

　　唐二牛瞥了她一眼，臉紅了些。

　　不自在的低下頭，「我割草去了。」

　　「去吧，別走太遠。」

　　……

　　牛悠閑吃草，一步步馱著蕎生往林子裡走。

　　不知不覺間，走得深了些。

　　「你能借點錢給我嗎？」林子裡傳出一道女聲。

　　「你要錢幹啥？」

　　「少廢話，你就說借不借吧？」

　　「……你要多少？」

　　「五十兩！！」

　　「那麼多？你把我拿去賣了得了。」

　　「賣你？誰要啊？還五十兩，人眼瞎呀！」

　　「說真的，菲兒，你要那麼多錢幹啥？」

　　「我要離開這裡。」

　　「待得好好的，幹啥要離開呀？」

　　「……」女人沒吭聲，不，一點都不好。

　　「你離開這裡，能去哪？」

　　「這你別管，反正這錢我一定會還你的。」

　　男人嘟囔，「人都走了，拿什麼還？」

　　「你不說為了我，願意赴湯蹈火的嗎？」

　　張曉雲撇嘴，這話連她個小姑娘都不信。

　　人家活的好好的，幹啥要為不相幹的人傾家蕩產？

　　借男人的錢，離開他，這女人沒毛病吧？

　　這男人也是傻，人家擺明沒拿他當盤菜，他還傻傻上趕著。

　　不過，這兩人的聲音有點耳熟，好像在哪聽過？

　　但他們刻意壓低聲音，她一時間又分辨不出。

　　「我真沒錢。」說著，還把兩兜翻開給她看。

　　「行了，我也不為難你，把這個東西拿去鎮上當了，我八你二。」

　　「這是……，你們家知道了，不得打死你。」

　　「那也等他們知道再說吧。」

　　「姑！牛跑起來了。」蕎生騎上了牛，興奮地大喊大叫。

　　林子裡的聲音戛然而止。

　　張曉雲……

　　這臭小子！

　　她正聽得起勁呢！

　　不過，她已經想起林子裡的人是誰了。

　　雙眼微眯，「劉菲兒，錢老三，又在密謀啥呢？」

　　但林子裡卻沒有一點聲響，像是……沒有人似的。

　　姑侄倆眨了眨眼睛，彼此默契。

　　「姑，你看，那裡好大一條蛇！黑色的，三角形腦袋，比我手臂都粗。」

　　「哪兒呢？」

　　「就在林子裡，姑，它鑽進去了。」

　　「呀，我也看到了，那蛇可毒了，這要是被咬上一口，神仙也難救回來呀。」

　　「姑，那蛇遊得好快。」

　　「林子裡的小心了，蛇來了，避著點啊。」同時，一根棍子從張曉雲手裡飛過去。剛好砸進樹影裡，樹枝顫動，窸窣。

　　就像有東西鑽進去了似的。

　　「啊！」劉菲兒提著裙子，尖叫著從林子裡跑出來。

　　「蛇，有蛇，走開，別咬我，我還不想死。」

　　張曉雲好整以暇的看著她，「不是不出來的嗎？」

　　都這會兒了，劉菲兒也反應了過來，「張曉雲，你詐我？根本沒蛇對不對？」

　　「眼睛看花了。不過，人說不做虧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門。說，你是不是又在幹缺德事？」

　　「張曉雲，你哪隻耳朵聽見我幹缺德事了？」

　　「劉菲兒，我警告你，再敢害我表嫂，我跟你沒完。」

　　「你耳朵塞驢毛了，我啥時候害你表嫂了，上次的事兒也跟我無關。」

　　「你再橫？信不信我……把你倆的事兒說出去。」還真沒聽清，不過，一點不妨礙她威脅她。

　　「你想怎麼樣？」

　　「來人啊，有人私會……」

　　「別喊，我……錯了，求你幫我保密。」

　　「我為啥要幫你？」

　　「我爹要把我嫁給鎮上的李員外做填房，我不願意，……」

　　「填房不比小妾好？而且又是大戶人家，這不正合你的意？」別以為她不懂，擠兌走了表嫂，她才好上位。

　　劉菲兒訕訕的，「我也不是誰的小妾都做的。」

　　她也挑人的好吧！

　　她自然也想做正妻，但好的都讓人挑走了，她總不能讓人休妻吧？

　　她自覺是個識時務的人。

　　「之所以……」看了張曉雲一眼，隱去了勾引徐永川幾個字。

　　「也是沒法子，我這麼多年沒幹活，又啥都不會，要是不找個好人家嫁了，哪裡活得下去？」

　　她有自知之明，也就皮相還不錯。

　　張曉雲吃軟不吃硬，見不得人可憐巴巴的，「那你走吧！」

　　劉菲兒前腳走，後腳唐二牛就背著一背簍草走過來。

　　「跟誰說話呢？」

　　「沒，走吧，咱們回家。」

　　路過劉家的時候，院子裡隱有爭執聲。

　　「哪去了？」

　　「出去散散心。」

　　「我警告你，給我安分點，馬上就要嫁人了，可不許出什麼幺蛾子。」

　　「我不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