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恩水揉了揉眼睛，也是一副驚訝的表情。

　　「建國兄弟，沒想到還能在這見到你。」

　　「巧了不是，上次咱們匆匆一別還沒留個聯繫方式，這下好了，咱們找個地兒坐一坐？」

　　陳恩水面露難色，摟緊懷裡的小布包，說道：

　　「下次吧，我還有點急事，你給我留個地址，我回頭有空來找你。」

　　「那行，你要是有空就到郊區的爛泥潭瓷窯廠找我，或者去秋林公司找白清明，他能聯繫到我。」

　　陳恩水嘴裡念叨幾句，便趕忙點頭，朝對面馬路衝過去。

　　張建國擡頭一看，這不是哈市人民醫院嗎？

　　難不成有家裡人生病住院了？

　　「唉，個人有個人的命運，算了吧。」

　　張建國憂心忡忡把東西送回瓷窯，招呼韓瘋子還有工人們一起吃。

　　可越吃越不踏實，把冰箱的尺寸告訴胡不凡後，便開上車，直奔醫院。

　　到了醫院，門前的護士見張建國是開車來的，而且一身官威，便笑臉迎上去，說道：

　　「領導，您來找誰？叫什麼名字？我帶您過去。」

　　「呃，叫啥名我不知道，但是家屬叫陳恩水。」

　　「陳恩水？哦，我知道了，您跟我來。」

　　張建國直接被帶到四樓的內科病房。

　　一進門他便看到一個面色白的像紙一樣的年輕姑娘躺在床上，旁邊還有一瓶鹽水在滴答滴答的往體內輸。

　　不過卻沒看見陳恩水的影子。

　　「領導，這就是病人陳曉敏。重度貧血患者，但是他身上是熊貓血，配型配不上，一直沒法輸血。」

　　「重度貧血？能貧成這樣？到底是咋貧的？」

　　「呃，是急性貧血……領導，您先忙我回去了，有事兒您招呼我。」

　　張建國狐疑的看著這單人病房，有些疑惑。

　　按照陳恩水的說法，他女兒確實在國營單位上班，但是按照標應該享受不到單人病房，現在咋還住上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張建國站在一旁，看著原本就有些瘦弱的陳曉敏更加虛弱。

　　約莫過十來分鐘，慌慌張張的陳恩水撞到張建國的背上。

　　「你是……」

　　張建國回頭一看，說道：

　　「我啊，剛剛見面就忘了？」

　　「建國兄弟，你咋來了？不是說改天再聚嗎？你……」

　　「哦，沒事，我辦完事了，路過醫院，尋思過來看看你，沒想到……」

　　張建國話說到一半，指了指病床上的陳曉敏。

　　「沒想到你女兒……」

　　「唉，都是命啊。我們家曉敏身體好好的，可突然之間就病倒了，還好單位幫忙，及時送到醫院，還安排了單人病房，不然還真不知道咋辦。」

　　張建國愣了愣神，低聲問道：

　　「平時曉敏身體還不錯嗎？」

　　「嗯，農村出來的孩子，雖然平時不讓她幹農活，但是身體卻皮實的很，從不生病，連頭疼腦熱都生過。」

　　「那醫生咋說？」

　　「醫生說了一大堆我也聽不懂，反正就是要輸血，但是說是什麼熊貓血，少的很……不然的話就隻能這麼吊著……」

　　「曉敏單位裡的人沒說曉敏為啥被送過來的嗎？比如外傷或者大出血什麼的？」

　　陳恩水搖了搖頭，深凹的眼窩嵌著兩顆無神的眼珠。

　　「他們單位領導來了一次，便再也沒來過。」

　　張建國來回搖頭，一副恨鐵不成鋼是表情，氣急的說道：

　　「那你咋不去問問？你不是知道曉敏的單位嗎？」

　　陳恩水都要哭出來，抱著頭蹲在牆邊，說道：

　　「我不敢去啊，我怕去了之後給孩子添麻煩，別毀了曉敏的前程，這孩子考學上班不容易，再熬一熬吧，熬過去就好了。」

　　張建國上輩子也是如此的謹小慎微，生怕自己給人添麻煩，給親戚朋友添麻煩。

　　他掃了一眼病房，牆角隻有一堆破爛行李，桌上沒有擺任何吃食。

　　「行了，你還沒吃飯吧？你等著，我出去一趟。」

　　「建國兄弟，不用麻煩了，我去食堂撿點剩下的就行。」

　　「得了吧，現在米面都精貴的很，哪有剩菜剩飯給你撿，你等著。」

　　張建國說完便下了樓，邊走邊嘆氣。

　　不是說好尊重他人命運嗎？怎麼真到這個關頭又狠不下心？

　　他到對面私人飯店點了三個菜，又要了三大碗米飯。

　　「老闆，我給你押十元錢，這兩天要是有個叫陳恩水的來吃飯，記我賬上，吃完了我再來補，你給我記賬啊，別偷奸耍滑，回頭我要對賬。」

　　老闆看是大生意，便趕忙滿臉堆笑的說道：

　　「放心放心，我是老實人，保證把賬記得明明白。」

　　張建國提溜著飯菜，又到小賣部買了熱水壺、洗臉盆還有毛巾啥的，回到病房。

　　「陳老哥，你趕緊對付一口，別孩子沒倒下你自己倒下了。」

　　陳恩誰看著張建國大兜小兜，急得不行，一個勁兒的擺手，說道：

　　「建國兄弟，你咋拿這麼多東西？曉敏的工資全部墊醫藥費了，我沒錢給你……」

　　「哎呀，拿著！我沒碰上這事兒管不著，但是我碰上了就得管，拿著！」

　　「這……我慢慢還……」

　　「以後的事兒再說，你吃完收拾收拾，別精氣神拿出來。人活著就是一股勁，你得勁兒要是散了，這人也不行，給曉敏打個樣，我明天再來看你。」

　　陳恩水抹了抹眼淚，便蹲在地上打開飯菜。

　　「坐桌上吃，這凳子桌子不就是給人用的嗎？坐！」

　　「唉！」

　　「以後一日三餐你去對面的私人飯店吃，那家欠我錢，去了就提我名。」

　　張建國說完便下了樓，直奔收費處。

　　「你好，內科陳曉敏賬上還有多少錢？」

　　「你等等，我查查。」

　　過了半分鐘，收費處的職工白了張建國一眼。

　　「還有個屁的錢？今天湊來的還不夠前兩天欠的，趕緊交錢，不然停葯了！」

　　張建國對醫院的態度不抱任何希望，所以拍了十張大團結。

　　「先存上，另外我問下，陳曉敏第一筆住院的錢是誰出的？」

　　收費處的職工見張建國如此有派頭，立馬說道：

　　「哈市第五糧站站長吳金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