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下了樓，張建國便擡眼看下去，隻見這幾人的關係似乎沒那麼緊張，反而有幾分惺惺相惜的意思。

　　「這裡頭有事兒啊？」

　　過了五分鐘，馮小浩快步回到會議室，湊到周衛東的面前，說道：

　　「廠長，人我暫時安撫住了，我估計再磨一磨，兩萬五應該能拿下來。」

　　「行吧，兩萬五就兩萬五吧，你把他們還有屍體給送到靠山的那個倉庫去，在那盯著，別讓他們鬧事。辦公樓前停著三具屍體算這麼回事兒？」

　　「嗯！」

　　「小馮，科長的位置一直空著，你小子這事兒要是乾的漂亮，回頭開會我提一嘴。」

　　「唉，謝謝廠長。」

　　等到馮小浩離開，周衛東這才拉著張建國坐下，點了根香煙。

　　「建國，本來這事兒我不想麻煩你，但是小劉說你本事大，就請你過來看看，能不能幫忙解決解決。

　　現在看來這王老五軟硬不吃，要不然我賠點錢拉雞吧倒，自認倒黴吧！

　　沒想到打的那麼結實的巷道竟然還能塌了？」

　　「周廠長，反正我來都來了，你就把事兒跟我說說唄？」

　　「行，那我跟你說道說道。」

　　大窩嶺礦場雖然是國營單位，但是下礦的工人卻隻有一小半的正式工人，其餘一大半都是臨時工。

　　礦山工作險，生死一線間。

　　每年來的臨時工多，走的也多。

　　原來王老五這夥人是上個月剛到礦上，王老五跟宋金和唐朝陽是同村，而而被悶死的那三個年輕小夥是王老五的侄兒。

　　「周廠長，查過這些人的身份材料了嗎？確實是一個屯子的吧？」

　　「我讓馮小浩查過了介紹信，也讓他打電話到當地去問，沒啥子問題。」

　　第一代身份證在84年才開始頒發，在此之前證明身份要麼靠戶口本、要麼靠工作證或者介紹信。

　　所以，馮小浩要是查過介紹信，又打電話到當地問過，那肯定沒啥問題，確實是叔侄關係。

　　「那這三個小夥的爹媽呢？」

　　「唉，他們也不是家裡的獨子，路途比較遠，就讓王老五全權處理了。」

　　張建國哦了一聲。

　　那時候要不是因為身體原因，誰家不生個六七個崽？

　　所以有時候死了個把兩個，也確實不會太過於傷心。

　　倒不是心硬，得往前奔不是？

　　「行吧，那明天看他們談的咋樣吧？談判這方面我不擅長，要是需要動手打架，我一個能打他們仨！」

　　「行嘞，有你在，我這張臉算是保住了，這兩天我沒著家，在礦區招待所住，回頭你住我邊上，有啥事也能有個照應。」

　　周衛東撩了撩衣服，露出腰上的大黑星。

　　看來這貨也怕王老五幾人耍橫，隨身帶了把槍防身。

　　三人到了礦區招待所，周衛東簡單交代幾句，便進屋睡了。

　　而劉靈則帶著張建國進了房間。

　　大窩嶺礦場不差錢，所以招待所的標準也很高。

　　一張兩米的大床，衛生間、辦公桌一應俱全。

　　「劉靈，這還是我第一次開房……」

　　「啥玩意？」

　　「我看你最近火氣很大，屬於陰陽失調之症，要不然我給你治治？」

　　「行，既然你這麼想表現，你給我捏捏背。」

　　劉靈說完便趴到床上，任由張建國擺布。

　　「嘿嘿，那我就不客氣了。」

　　三分鐘後，倆人果不其然進行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交流。

　　約莫半個小時後，滿臉紅暈的劉靈在張建國的兇口畫圈圈。

　　「建國，對不起。」

　　張建國心裡一咯噔。

　　女人怎麼可能會認錯？

　　女人說對不起就隻有一個可能性，那便是真的做了什麼對不起人的事兒。

　　「劉靈，為什麼說對不起？是不是你外頭有人了？沒關係，你說吧，我能頂得住。實在不行咱倆偷摸的也行！」

　　劉靈一把掐到張建國的兇口，揪紅了一大片。

　　「說什麼呢？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在外邊有人啊！這次我喊你來幫忙有點私心。」

　　「啥私心？」

　　「我想你了……而且以前我都沒遇到礦難，幾個死人躺在辦公樓門口，我害怕……」

　　相比於柳煙和花姐，劉靈算是一個任性的小姑娘。

　　她的愛純粹而偏執。

　　「有我在，別怕！」

　　夜幕一降臨，劉靈下班回家，而張建國也悄默默的出了門。

　　他從劉靈那搞來一張礦區地圖，便朝靠山的倉庫摸過去。

　　張建國一直覺得這裡頭有事兒，所以等靠近倉庫的時候，便放出小赤狐。

　　這個倉庫原來是堆放雷管的倉庫，所以距離辦公區和生活區比較遠，孤零零的建在山腳下。

　　後來新建了專門的庫房，雷管全部搬走，這地兒也就荒廢了。

　　倉庫周圍雜草叢生，小赤狐在黑夜的掩護下，從靠山的那一側找了個洞鑽進去。

　　小赤狐一鑽進去，張建國便趕緊找了個地兒貓起來，凝聚心神。

　　片刻之後，他的腦海裡便出現倉庫內的場景。

　　隻見在三個蒙著白布的屍體旁邊，馮小浩跟舉著啤酒瓶，跟王老五、唐朝陽以及宋金三人喝的正歡。

　　而他們面前還擺著幾個硬菜。

　　「馮科長，咱們在這這麼喝，要是讓外人看到，不好吧？」

　　微醺的馮小浩不滿的說道：

　　「怕啥？這地兒離辦公樓那麼遠，而且還停著三具屍體，誰沒事敢往這邊來？而且門不是被鎖的死死的嗎？

　　就算是看到了又怎麼樣？你們仨的親戚朋友同鄉死了，借酒消愁怎麼了？喝！」

　　「哈哈，對，借酒消愁！」

　　四人又幹了大半瓶啤酒，這才捨得把酒瓶放下，拿起筷子往盆裡伸。

　　唐朝陽的筷子往一個鐵盆裡攪了攪，瞬間便破口大罵。

　　「操你媽，豬下水裡咋放了腦花？」

　　「咋啦？我叫的，這兩天太費腦子，補一補。」

　　「馮科長，我一看這腦子就想起這三個倒黴孩子的腦漿子，噁心。」

　　而一旁的宋金不屑的搖了搖頭。

　　「陽子，咱又不是第一次幹那事兒，現在矯情上了？」

　　唐朝陽沉默不語。

　　反倒是一旁的王老五哭起來，眼淚跟水龍頭一樣往外湧。

　　「大侄兒啊，叔對不住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