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的陳設很簡單，旁邊是一個木闆子床，床上的被褥棉絮很薄，下面用幹了的稻草墊著，窗戶都是壞的，關不上。

　　桌子缺了個角，所以用斷了的磚塊的墊著，桌子上擺著一小碟黑色的蘿蔔乾，旁邊有一碟水煮小白菜，一點油水都沒有的粟米粥，還有一個二合一饅頭。

　　老太太心疼孫子瘦，煮好的野鴨蛋剝了全放孫子碗裡：「奶奶今天去蘆葦盪找到的，有五六個呢，可以給你吃五六天了！明天早上讀書的時候，你帶一個去學校裡吃。」

　　「奶奶吃過了，本來煮了兩個的。」

　　劉偉把野鴨蛋給奶奶吃，奶奶又夾了回來，「臭小子，都說了，奶奶都吃飽了。」

　　「我才不相信呢，奶奶你每次都這樣說，我賣山貨攢了二十塊錢，奶奶，我們去看病吧！」

　　「你晚上一直咳嗽，要去看！」

　　「你……你該不會又去……」

　　「我沒有。」劉偉搖頭。

　　「這個是我在山上抓的兔子，採的蘑菇賣的錢！」劉偉生怕奶奶誤會。

　　收購站的價格低，所以他每次都會去黑市賣，跑一次黑市能比去收購站賣多賺幾毛錢呢！

　　有的時候貨多，都能多賺一元錢！

　　「奶奶沒事，都是老毛病了。」劉奶奶很欣慰的說，。

　　劉偉也不再說了，等放假了他再說服奶奶去看病。

　　「奶奶，我成績很差，你會生氣嗎？」吃著飯，劉偉問奶奶。

　　他的成績雖然沒有蘇晨和吳勇差，但也不算好。

　　今天看到蘇晨作業完成的那麼出色，還被老師誇了，劉偉有點羨慕。

　　也羨慕蘇晨有個很好的妹妹——

　　雖然有點暴力。

　　但，從小到大，蘇糖是唯一一個對他好的，幫助他的陌生人……

　　「隻要你努力了，奶奶就不生氣，成績不是判定一個孩子好壞的標準，無論你成績好不好，都是奶奶的乖孫子。」

　　「不過違法亂紀的事咱可不能做，知道了嗎？」

　　「而且奶奶有錢看病，這不是你該擔心的事兒。」

　　劉偉低著頭，如果奶奶知道自己又做了那樣的事，肯定會很難過的。

　　幸好……蘇糖他們制止了自己、。

　　他以後再也不欺負低年級的小孩子了！

　　實在不行，他就去撿野鴨蛋，還可以上山撿蘑菇。

　　「娘，我來的可真巧啊，在吃飯呢！怎麼就吃這些？怎麼能有營養啊。」劉振天拿來了倆肉包子，來的時候，劉振天拿了三個，在路上還吃了一個，他覺得劉奶奶和劉偉吃兩個就足夠了。

　　吃多了也浪費。

　　「你來幹什麼！」

　　劉老太闆著臉說。

　　劉偉看到劉振天握緊拳頭，這個大伯小時候經常打他！有一次還拿扁擔狠狠的打他的後背，現在還有一條疤在。

　　而且他還打奶奶，雖然心裡害怕，但劉偉還是下意識的擋在奶奶的面前。

　　「臭小子，老子還能把你吃了不成？用這種眼神看著老子？好歹大伯也養了你幾年，養不熟的狼崽子！」

　　劉振天淬了口唾沫，滿眼嫌棄。

　　「你才沒有養我，我爸每個月的津貼，都被你拿了！」

　　「嘿，你這臭小子！誰教你這麼跟長輩說話的？」

　　劉振天嗤了聲，想到自己來的目的，這會兒和這個臭小子掰扯也沒有意義，滿臉堆笑的面對劉老太；「娘，我好歹也是你兒子啊！我這次來，是接你們回家住的，你瞅瞅，你搬出來之後，村裡的人說的可難聽了！」

　　「我不回去，我和阿偉在這裡住的好好的。」劉老太閉了閉眼，不想看劉振天這副嘴臉。

　　當初，她就是因為不小心打碎了一個碗就被鄭紅梅趕了出來。

　　寒冬臘月的，她帶著孫子隻能住在這裡，其實她很清楚，並不是因為什麼碗，而是因為那個時候振邦死了。

　　這夫妻倆之前怕振邦知道，對她和孫子還算客氣，振邦一死，這對蛇蠍心腸的夫妻就不裝了。

　　那些年的津貼，大部分都落在了這倆口子的口袋裡，要不然就以劉振邦懶得要死的樣子怎麼可能把日子過得下去？

　　「吶，我都說了，要你回去住，是你自己不回去的，不過……你也不能害後代們啊，你是不是去部隊告狀了？我不是都跟你說了，劉振邦的撫恤金壓根就沒幾個錢，我不是給了你八十塊錢嗎？你跟部隊的人說我拿了振邦的撫恤金，這麼大一頂黑鍋往你兒子我身上扣，我背不住啊！」

　　「劉偉是您孫子，劉洪不也是您孫子嗎？劉洪還在部隊裡呢，這事要是傳到部隊，我家阿洪還怎麼待下去啊！」

　　劉老太不知道劉振天說的告狀是怎麼回事，但劉偉震驚的擡起頭，是……蘇糖的爸爸嗎？

　　是蘇糖和她爸爸說了這件事情嗎？

　　蘇糖的爸爸穿的是軍裝，應該也是部隊裡的人。

　　所以……

　　劉偉心裡激動了起來。

　　「我不知道你說的什麼。你走吧，我該吃飯了，把你的包子拿回去。」

　　劉老太下了逐客令。

　　劉振天這次來就是想要得到老太太的保證，不會在部隊的面前提起這件事。

　　這死老婆子的態度……是假裝不知道啊！

　　滿是褶子的老臉堆著笑：「媽，再怎麼說，咱們也是一家人啊！這一家人打斷了骨頭還連著筋呢，到時候部隊的人問起撫恤金的事兒，你就說，你拿了唄，到時候我和紅梅說說，把你和阿偉接回去住，家裡還有一間房可以住人，再怎麼說也比這破屋子要好吧？」

　　「這馬上就要冬天了，我這個當兒子的看到你老人家帶著孩子住這個破茅草屋，心裡也是過意不去啊，你說是不是？」

　　劉振天笑嘻嘻的說，嘴上這麼說，但實際上他壓根就沒想過把這祖孫倆接回去。

　　「你要是真的過意不去，就把振邦的撫恤金還給阿偉。」劉老太不吃劉振天這一套，「撫恤金起碼有兩千，我隻是老了，不是癡獃了！」

　　八十元，怎麼可能？

　　劉振天臉色刷的就變了，見老太都知道了，也不瞞著了，「這撫恤金確實有這麼多，但當年我家老大不是娶了城裡的媳婦兒嗎！女方家要求要有房子，這個錢都拿去買房子了……娘，你放心，這個錢我會還的，這不，我帶了點，先還點。」

　　說著，劉振天肉疼的從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大團結。

　　十元錢。

　　打發要飯的呢。

　　「娘，到時候部隊來人了，你可千萬不要說漏了嘴啊！」

　　劉老太把錢揣兜裡，十元錢可以給孫子買肉吃了。

　　「該是什麼樣就是什麼樣，我兒子是一名光榮的華夏軍人，我為他感到自豪！我也不會騙我兒子的戰友。」

　　「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