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蛇順著氣味追蹤而去。

　　暗紫色的霧靄依舊濃郁，但在小八嘎敏銳的嗅覺下，那道混雜著血腥和藥水的氣味就像黑暗中的引路燈，清晰可辨。

　　他們沿著曲折的路線前行，穿過一片白骨堆積的區域，越過一條漆黑的冥河，最終來到一處隱蔽的山谷入口。

　　山谷被濃重的霧靄籠罩，入口處有兩尊殘缺的石像！

　　依稀能看出是人形，但頭顱都已碎裂，隻剩下空洞的骷髏眼眶，默默注視著來者。

　　氣味到這裡變得濃郁起來。

　　「就在裡面。」小八嘎傳音道，聲音中帶著警惕：

　　「道友，山谷裡有不少氣息，最強的一道……應該是虛空第三境。」

　　霍東點頭，沒有貿然進入。

　　他先找了個隱蔽處，布下簡單的隱匿陣法，然後盤膝坐下，神識悄然延伸，探向山谷內部。

　　神識剛觸及山谷邊緣，就被一層無形的屏障擋住——是警戒陣法。

　　霍東沒有強行突破，而是將神識附著在陣法表面，感受著陣法的波動。

　　這陣法不算高明，但很特別，是以死氣為基布置的，對生者氣息格外敏感。

　　怪不得幽羅殿眾人能在此處安營紮寨、建立據點，還不受那些無靈智殘魂的攻擊！

　　定是他們周身縈繞的死氣，讓他們在冥淵中仿若遊龍入海，自在暢行。

　　須知，殘魂之間本就會相互吞噬、彼此掠奪，以此壯大己身。

　　在這九幽絕地之中，此類情形屢見不鮮！

　　霍東這一路闖蕩，便已撞見過不下百回！

　　「得想辦法混進去。」霍東沉吟。

　　硬闖肯定不行，他現在對冥淵了解太少，貿然暴露身份隻會打草驚蛇。

　　或許……可以等。

　　等裡面的人出來，然後……

　　霍東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他看向手腕上的小八嘎，傳音道：

　　「你能偽裝死氣嗎？」

　　九顆頭顱同時揚起，眼中閃過狡黠：

　　「可以試試。」

　　暗紫色霧靄在山谷外翻湧，霍東隱藏在陣法中，目光冷冽地注視著幽羅殿的據點入口。

　　小八嘎纏繞在他手腕上，九顆頭顱的眼眸緊閉，暗金色的鱗片紋路泛起一層極淡的灰敗光澤！

　　它正在嘗試模擬冥淵死氣的氣息。

　　上古兇獸血脈對能量的操控天賦此刻展現出來，那層灰敗光澤雖不濃郁！

　　卻將牠原本灼熱鮮活的生命波動掩蓋得七七八八，乍看之下，與周圍瀰漫的死氣環境幾乎融為一體。

　　「需要點時間。」小八嘎傳音，聲音裡透著一絲疲憊。

　　模擬與自身屬性相悖的能量，消耗遠比想象中大。

　　霍東點頭，並不著急。

　　他取出那張簡陋的皮質地圖，目光再次落在『葬魂海』三個字上。

　　幽羅殿的據點在此，地圖指向葬魂海，那地方必然有重大隱秘，或許就與九幽魂晶有關。

　　眼下強闖幽羅殿的據點，不是明智的選擇！

　　他決定先行前往地圖標註的路徑探查。

　　霍東按照地圖指示，沿著山谷外圍一條幾乎被枯骨掩埋的小徑深入。

　　小八嘎暫時縮小身形，隱匿氣息盤在他肩頭，繼續著模擬死氣的嘗試。

　　越往前走，環境越發荒涼死寂。

　　暗紫色的霧靄中開始出現一些奇異的景象，不是活物，而是殘留的痕迹。

　　空氣中偶爾會飄過一縷縷半透明的、如輕紗般的碎片。

　　它們色彩斑駁，有的猩紅如血，有的漆黑如墨，有的暗金流光。

　　這些碎片漫無目的地飄蕩，內部彷彿封存著激烈的情感！

　　滔天的殺意、不屈的戰意、絕望的怨念、還有一絲微不可察的……悲愴。

　　「戰意碎片……或者說，是上古強者隕落後，不甘的意志與破碎的神魂、潰散的真氣混合，經年累月凝結成的殘響。」

　　「這是古戰場！」霍東心中明悟。

　　這冥淵，果然是一處規模浩大、慘烈到極緻的上古戰場最終沉降之地。

　　腳下的大地不再是單純的暗紅，開始出現大片大片的焦黑、琉璃化的結晶地面，以及深不見底的裂痕。

　　散落各處的，是無數殘破的兵刃與鎧甲碎片。

　　那些兵刃，縱然殘缺不堪，銹跡斑斑，甚至斷裂成數截，但偶爾從裂口處閃過的微弱寒光，依舊能讓人心悸。

　　霍東看到一柄插在巨石中的斷劍，僅剩的三尺劍身上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可當他目光掃過時，神魂竟感到一絲微弱的刺痛感，彷彿被劍氣餘威所懾。

　　碎片更是千奇百怪，有的厚重如門闆，雕刻著陌生的獸紋！

　　有的輕薄如蟬翼，卻流轉著暗沉的符文光澤。

　　它們沉寂在此，默默訴說著昔日主人的輝煌與隕落。

　　突然，一片巴掌大小、色澤暗金、邊緣卻流轉著一抹猩紅的戰意碎片飄到霍東面前。

　　他下意識地伸手觸碰。

　　嗡——！

　　景象驟變！

　　霍東眼前不再是冥淵的死寂霧靄，而是一片天崩地裂的浩瀚戰場！

　　蒼穹破碎，露出背後狂暴的混沌亂流。

　　大地上，無數身影正在廝殺。

　　那不是凡人軍隊的碰撞，而是……修仙者與某種難以名狀的恐怖存在的戰爭！

　　他看到一個身著星辰道袍的老者，揮手間召來隕星火雨，砸向鋪天蓋地的漆黑魔影。

　　一名宮裝女子素手撥動虛空琴弦，音波所過之處，空間如琉璃般片片碎裂，將衝鋒而來的猙獰巨獸絞成肉泥。

　　也有頂天立地的巨人，咆哮著揮動山巒般的巨錘，與長著九顆頭顱的蛇形巨妖搏殺，鮮血染紅大地……

　　法術的光焰照亮寰宇，神通的餘波撕碎山河。

　　怒吼、慘叫、法寶的轟鳴、軀體爆碎的聲音交織成毀滅的樂章。

　　而在戰場最中心，九道氣息磅礴如淵的身影，正圍繞著一座通天徹地的血色祭壇！

　　與祭壇上空一團不斷蠕動、散發出無盡邪惡與墮落氣息的龐大黑影激戰！

　　那黑影似乎沒有固定形態，時而化作萬千觸手，時而變成吞噬光線的黑洞！

　　僅僅是驚鴻一瞥的影像，就讓霍東神魂劇震，幾乎要崩裂開來。

　　「吼……」

　　一聲飽含痛苦與暴怒的嘶鳴將霍東拉回現實。

　　是小八嘎！

　　它也被一塊較大的戰意碎片波及，九顆頭顱瘋狂擺動，眼中血光暴漲！

　　彷彿被幻象中那九頭蛇形巨妖的氣息刺激，源自血脈深處的某些暴戾記憶被激活，險些失控。

　　霍東強忍神魂刺痛，一掌按在小八嘎中間的腦袋上，精純平和的真氣湧入，助它穩定心神。

　　「靜心，那是萬古前的幻影！」霍東低喝。

　　小八嘎喘著粗氣，眼中血光漸漸褪去，但身軀仍在微微顫抖。

　　霍東自己也心有餘悸。

　　那驚鴻一瞥的上古戰場，其層次之高，慘烈之甚，遠超他以往任何想象。

　　這冥淵，就是那場戰爭的墳墓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