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霍東聲音緩和了些：

　　「你的修為，也需要儘快提升。」

　　他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情緒：

　　「我的路，會越走越快，越走越險，你若想跟上……就不能落下太多。」

　　這句話，比任何命令都更有力。

　　林書瑤握緊了拳頭。

　　是啊。

　　霍東已經能斬殺虛空第三境，能與半步武域抗衡。

　　而自己……還停留在仙人境。

　　這樣下去，莫說並肩作戰，就連站在他身邊的資格，都會失去。

　　她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

　　「我明白了。」

　　「我會回去，會變強，會打聽到所有你需要的信息。」

　　「然後……回來。」

　　她轉身，看向小青：「我們走。」

　　侍女小青默默背起行囊。

　　兩人朝著山門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林書瑤忽然停下，回過頭。

　　「霍東，等我回來時，我要站在你身邊，而不是身後。」

　　說完，她再不回頭，與侍女小青化作兩道流光，消失在雲霧之中。

　　霍東站在原地，望著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

　　直到陸踏雪的聲音，自身後輕輕響起：

　　「都安排好了？」

　　霍東轉身，點了點頭。

　　「那麼，」陸踏雪望向遠處天邊，那裡，已有隱隱的煙塵升騰，浩蕩的氣息如烏雲壓境：

　　「接下來，就該我們……迎接客人了。」

　　霍東擡眼。

　　眸中，寒光如劍。

　　「是啊。」

　　「該讓那些以為踏雪宗是軟柿子的人……」

　　「嘗嘗崩碎門牙的滋味了。」

　　……

　　夜色如墨，壓向踏雪宗群山。

　　議事殿內，燭火通明。

　　霍東站在沙盤前，手指沿著山脈走勢緩緩移動，最終停在東南西北四個方位。

　　那裡，分別標註著四枚血色小旗：真武宗、文昌宗、白雲觀、萬象城。

　　「胡睿最新傳回的消息。」

　　陸踏雪將一枚玉簡按在沙盤邊緣，光暈展開，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小字：

　　「四宗聯軍已完成集結，將於明日辰時，兵分四路，同時攻擊我宗四大陣眼！」

　　「東青龍位、南朱雀位、西白虎位、北玄武位。」

　　「真武宗於玄正，率主力攻東門，正面破陣。」

　　「文昌宗蔡嚴坤，攻南門。」

　　「白雲觀阮天南，攻西門。」

　　「萬象城……如今由三長老李褚恆暫代指揮，攻北門。」

　　霍東目光掃過這些信息，眼中寒芒凝聚如針。

　　四路齊攻，這是要一舉碾碎踏雪宗的護山大陣，不給任何喘息之機。

　　「萬象城三長老，虛空第一境，性格暴烈，但統兵能力不錯。」顏傾城不知何時已走到沙盤另一側，紅唇微啟：

　　「萬象城如今群龍無首，內部已有分裂之象。李褚恆此番急於立功，必會冒進。」

　　霍東點頭，目光轉向殿內肅立的數道身影。

　　方雍、唐萬業、何尚清，三位新晉虛空第一境的大護法，此刻皆挺直脊背，眼神灼灼。

　　他們是踏雪宗如今除霍東、顏傾城、楚槐序外，最強的戰力。

　　雖然初入虛空，根基尚淺，但忠誠與血性，毋庸置疑。

　　「三位護法。」

　　霍東聲音沉肅，如金鐵交鳴。

　　三人同時躬身：「宗主！」

　　「明日之戰，我要你們各領一支精銳，分別前往南、西、北三門。」霍東手指點向那三枚血色小旗：

　　「但，不是硬扛。」

　　他擡起眼，目光如刀，刮過三人面龐：

　　「我要你們打遊擊戰。」

　　方雍花白眉毛一揚：「遊擊？」

　　「敵進我退，敵退我進。」霍東一字一頓：

　　「利用地形，利用大陣外圍的迷蹤霧障、幻象陷阱，不斷騷擾、偷襲、分割敵軍小隊。」

　　「記住，你們的任務不是殲滅，而是拖延、消耗、製造混亂。」

　　「每一刻的拖延，都是為戰場爭取時間。」

　　唐萬業若有所思：「宗主是說……拖住他們，讓四路聯軍無法同步？」

　　「不錯。」霍東指向沙盤上代表踏雪宗的光罩：

　　「護山大陣全開，能擋半步武域境全力攻擊三個時辰。但若四路齊攻，陣眼承受壓力倍增，時間至少縮短一半。」

　　「而你們……」他目光掃向三人：

　　「至少要為我爭取兩個時辰。」

　　兩個時辰。

　　以虛空第一境，率少量精銳，對抗三宗主力，還要拖延兩個時辰。

　　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三位護法臉上，沒有半分猶豫。

　　方雍率先抱拳，聲音沙啞卻斬釘截鐵：

　　「老夫這條命是宗主給的，莫說兩個時辰，便是拼到最後一息，也絕不讓南門敵軍踏前半步！」

　　唐萬業與何尚清同時躬身：「誓死完成任務！」

　　霍東看著他們，眼中閃過一絲波動，但很快又歸於冷硬。

　　戰爭，總要有人犧牲。

　　而他要做的，是讓犧牲有價值。

　　「具體戰術，顏長老會與你們細說。」他側身，將位置讓給顏傾城。

　　顏傾城素手輕揮，沙盤上頓時浮現出更為精細的地形圖，山脈溝壑、林木石叢，甚至每一處霧障的強弱周期，都清晰標註。

　　她聲音清冷，語速卻極快，將三門外的地形優勢、陣法配合、襲擾時機，一一剖析。

　　三位護法凝神細聽，不時點頭，眼中漸漸亮起明悟之色。

　　霍東不再旁聽，轉身走向殿外。

　　陸踏雪跟了上來。

　　母子二人站在殿前高台上，望著山下黑暗中隱約可見的連綿營火，那是四宗聯軍駐紮之地，如群狼環伺。

　　「東兒，」陸踏雪輕聲開口：

　　「你親自迎戰於玄正？」

　　「嗯。」霍東目光遙望東方，那裡是真武宗主力所在，氣息最為磅礴：

　　「半步武域境，隻有我能擋。」

　　陸踏雪沉默片刻，有些擔心的問：「有幾成把握？」

　　霍東沒有立刻回答。

　　於玄正，真武宗先祖，半步武域境，浸淫此境已有數十年，絕非趙明遠、秦朗之流可比。

　　自己雖能戰半步武域，甚至敗過對方那個，可一旦對方拚命，那勝負……難料。

　　「五五開。」他最終吐出兩個字。

　　陸踏雪呼吸微微一滯。

　　五五開，生死各半。

　　但她沒有勸阻，隻是伸出手，輕輕整理了一下霍東的衣領，動作輕柔，如尋常母親為兒子整理行裝。

　　「活著回來。」她隻說了這四個字。

　　霍東點頭：「我會。」

　　他頓了頓，又道：「宗門內部，揪出內鬼之事……」

　　「交給我和顏長老。」陸踏雪眼中閃過冷光：

　　「胡睿這顆明棋已動，暗處的棋子……也該浮出來了。」

　　霍東深深看她一眼，轉身，走入殿內。

　　顏傾城已交代完畢，三位護法正匆匆離去，各自點兵。

　　楚槐序不知何時已坐在殿角一張竹椅上，雙目緊閉，手指卻在膝上無聲掐算，眉頭微微蹙起。

　　「楚前輩。」霍東走到他身前。

　　楚槐序停下動作，緩緩看向霍東方向，那雙灰白的眸子沒有焦點，卻彷彿能洞穿人心。

　　「卦象如何？」霍東問。

　　楚槐序沉默良久，才沙啞開口：

　　「明日……血光衝天。」

　　「但有一線生機，藏在……變數之中。」

　　這一戰關關乎踏雪宗的生死存亡，所以他為明天一戰算了一卦！

　　霍東皺眉：「變數？是指……」

　　「不可說。」楚槐序搖頭：

　　「天機已亂，六仙宗入世，因果線糾纏如麻，我能看到的，隻有這麼多。」

　　他頓了頓，又道：「小心蓬萊。」

　　「那個禦獸長老既已現身，便絕不會隻下一手棋。」

　　霍東眼神一凜：「前輩是說……」

　　「獸蠱能控秦朗，便能控他人。」楚槐序聲音低沉：

　　「四宗聯軍之內，恐怕早有棋子埋下，明日大戰一起，這些棋子……便會動。」

　　霍東拳頭緩緩握緊。

　　果然。

　　蓬萊的手段，絕不會那麼簡單。

　　「多謝前輩提醒。」他躬身一禮，轉身走向殿外。

　　該布置的已布置，該交代的已交代。

　　接下來，便是等待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