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雲苓靜靜地看著聽著，眼底是無盡的嘲諷。

　　二哥要炕吃炕拉，柳如煙不好伺候，難不成她就可以伺候了。

　　好歹她是妹妹，給剛剛二十齣頭的二哥伺候大小便合適嗎？

　　別說什麼是親兄妹，不忌憚之類的話。

　　那是在家裡沒有別人，沒辦法的情況下。

　　可現在，她當媽媽的不照顧，爸爸也在家裡不照顧，卻要她這個嫁出去的女兒照顧？

　　牧雲苓垂落了眸子，儘管知道她們從來不曾待見過她。

　　但是，面對這樣冷漠又偏心到極緻的母親，心還是會痛。

　　她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

　　再擡眸時，眸底已經平靜無波。

　　她揚起淺淺的笑，對母親道：「媽，這份工作我可以讓給如煙。明天就去辦手續也行。」

　　蔡桂英見女兒答應了，眼底浮出一抹得意，但眸底深處卻是濃濃的鄙夷。

　　老二回家時說妹妹有點不一樣了，似乎不像以前那麼窩囊。

　　如煙回家也說姐姐不一樣了，一點都不心疼她這個妹妹，很不好說話。

　　她還以為有什麼不同的，現在看還不是一樣的愚蠢，隻要她給一點好眼色，她便巴不得湊上來。

　　一副恨不得把命都給她的蠢樣子，看著就心煩。

　　再看看牧雲苓身上的肥肉，她眼底的鄙夷更濃。

　　但是，女兒接下來說的話卻讓她無法淡定了。

　　牧雲苓繼續道：「我可以馬上將工作轉給她，但是，她敢要嗎？」

　　蔡桂英蹙眉：「你什麼意思？不就是售票員的工作，怎麼就不能要了。」

　　頓了頓似乎想到了什麼，冷哼道：「你是想說你妹妹身體不好，怕體檢不過是吧！」

　　「哼，你想多了，我們給你妹妹找到關係了，體檢不是問題，你放心辦手續就是了！」

　　話落她揚起下巴，帶著幾分鄙夷地審視這個讓她打小便很討厭的女兒。

　　真是越看越心煩。

　　如果不是為了如煙，她真是多看一眼都不願意。

　　牧雲苓揚起眉梢，迎著她的鄙夷，笑吟吟地道：

　　「當然不是，體檢什麼的都是小問題。我要說的是，柳如煙可是資本家的小姐。你確定這樣的成分能進入公交公司？」

　　蔡桂英：「……」

　　笑容在她的臉上凝固，原本那掩飾不住的得意也瞬間煙消雲散。

　　「你，你什麼意思？如煙是我們家的女兒，她的成分自然是隨我們的，戶口本上白紙黑字寫著貧農的，咋就是地主了？」

　　因為驚訝，她的聲音都劈了叉。

　　牧雲苓原本心口還有些堵得慌，此刻看到母親的震驚與慌亂，她的心瞬間敞亮了。

　　她唇角的笑容擴大，慢條斯理地道：「按說是這樣沒錯。」

　　「可是，媽媽啊！」

　　「柳如煙的親生父親的確是資本家啊。」

　　「就算你花錢找人將之前的成分改了，也是有蛛絲馬跡的，組織怎麼可能調查不到。」

　　蔡桂英的臉色微白，她原本盤著的腿打開，不安地換了一個姿勢。

　　牧雲苓的話徹底讓她慌亂了，她從後腰拿出煙桿，麻利地給自己點了一鍋煙。

　　沒錯，她這個媽媽可是會抽煙，而且還是那種東北老太太喜歡的大煙杆子。

　　隻是，她串門子的時候也不怎麼抽煙，主要是顧及禮貌問題。

　　但此刻，她已經顧不上什麼禮貌問題了。

　　點燃了煙，她狠狠抽了幾口，吐出幾口濃煙才故作鎮定地問：「你從哪裡得來的消息。這事過去這麼多年了，組織上怎麼可能會知道的？」

　　牧雲苓拽了一把椅子，坐在她的對面，一手托著腮，雲淡風輕地回答：

　　「原本我和陳凱也打算等這幾天體檢完就把工作讓給柳如煙的。」

　　「隻是，昨天公司那邊派人出來摸排的時候，也順便問到了我娘家那邊的鄰居。」

　　「不知道是誰嚼舌根，說我們家收養了一個資本家的小姐做養女。言外之意是我們和資本家關係密切。」

　　聽到這句話時，蔡桂英的手抖了抖。

　　牧雲苓繼續道：「今天組織上找我談話，問我是不是和資本家有關係，我當然是否認的。」

　　「幸好，組織上就是問問情況，我說母親是看如煙可憐才會收養了的，其實她收養過來的時候就是個孩子，家裡父母都不在了。」

　　「這麼多年下來，妹妹也一直吃苦耐勞的，組織上的人這才作罷！」

　　蔡桂英聞言鬆了口氣。

　　但很快她就察覺到不對勁了：「不對啊，你妹妹來我家的時候沒有帶著戶口過來，而且她是直接在我們家上的戶口，他們怎麼會知道她是資本家的小姐。」

　　牧雲苓哼了一聲：「媽，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鄰居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這幾年革委會那邊管的厲害大家都不說了，但是，妹妹小時候剛來我家的時候，你不是到處說妹妹的爸爸建國前是大官的。」

　　蔡桂英語滯了。

　　那時候成分啥的鬧得沒那麼厲害，她也是想要給養女貼一層金，免得丈夫和她的幾個兒子看不起如煙。

　　她說如煙的父親建國前是大官，也是想要讓他們看在如煙父親的份上，對她好一點。

　　問題是，她怎麼會知道十幾年後，對成分看得這麼重。

　　她不說話了，牧雲苓還不忘繼續嚇唬：「媽啊，別說我沒提醒你啊，現在這事鬧得沸沸揚揚，要是這個節骨眼上如煙頂替我的工作。」

　　「她是資本家小姐的身份爆出來，不但工作保不住，她怕是都要被送去牛棚改造。」

　　「要是再被人捅咕，鬧到市裡去，市裡下來人一調查，得知如煙這麼多年在咱們家都是嬌生慣養，甚至十指不沾陽春水妥妥一副資本家小姐的做派，搞不好還要去農場改造呢！」

　　蔡桂英聞言情不自禁地抖了抖身體。

　　有些慌亂地看向女兒：「那，那可咋辦，難不成這工作她就幹不成了？」

　　頓了頓，她似乎想到什麼，又語氣堅定地道：「要是實在不行，那就不幹了，你把這工作賣了，賣的錢給你妹妹補身體。」

　　哈！

　　工作賣了，還要把錢給柳如煙。

　　反正這工作就算不要了也不能給她，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