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初見雲葯君
還不等楚寒開口說什麼,就在這時,院外忽然傳來侍女輕柔的通報聲:「公子,四海商會的孫邈供奉在外求見。」
楚寒眸光微動,心裡也是猜到了孫邈的來意。
他擡首對侍立一旁的慕雲深道:「慕老,你先去歇息吧,若有需要,我再喚你。」
「是,公子,老奴告退。」
見楚寒對那悟道玄靈丹似乎並無多大興趣,慕雲深便也不再多言,躬身一禮,那略顯佝僂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廊柱的陰影之後。
待暮雲深離去,楚寒當即讓人把孫邈喊進來。
此刻的孫邈,臉色鐵青,神情間滿是壓抑的怒意與不甘。
他一見到楚寒,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主人!小人……小人辦事不力,請主人責罰!」
楚寒示意他起身,淡然問道:「可是與那雲葯君有關?」
孫邈站起身,咬牙道:「正是!」
他深吸一口氣,方才緩緩說道:「那記載著完整煉製步驟的玉簡,小人已尋得合適時機,呈給了雲葯君前輩。」
「他初時並不在意,但當仔細看過後,當場便驚得站了起來,連呼妙極,之後更是對著玉簡鑽研了足足兩個時辰,隨後立刻開爐煉丹……」
楚寒微微頷首,這反應在他意料之中。
「然而……」孫邈話鋒一轉,臉色變得難看起來,「雲葯君前輩成功煉出悟道玄靈丹後,卻對外宣稱,此丹方乃是他閉關月餘,憑藉自身深厚丹道造詣,獨自鑽研破解而成!」
「商會內部幾位知曉內情的長老,甚至……甚至私下找到小人,言語間多有敲打,讓小人謹言慎行,莫要胡言亂語,壞了雲葯君前輩的名聲!」
楚寒聞言,眉頭微挑:「你沒有告訴他,這丹方是出自我手?」
以他如今鎮國供奉的身份,即便是四海商會地位尊崇的丹閣首席,也絕不敢輕易貪墨他的功勞。
這雲葯君,莫非連這點都無所顧忌?
孫邈連忙道:「小人自然說了!當時便稟明,此玉簡乃是主人您耗費心血補全,特意命小人轉呈,可……可雲葯君前輩他……」
他遲疑了一下,才繼續道:「他說……此丹方玄奧精深,尤其其中幾處上古手法與現代丹術的銜接關鍵,絕非尋常丹師短時間內能參透補全。」
「他斷定,主人您……恐怕隻是機緣巧合,在何處見過完整的古方,因此這隻是得了前人的遺澤,算不得大功。」
楚寒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這雲葯君,眼力倒是不差。
魔緋羽所授的丹方,乃是她從魔族收藏的上古典籍中記下,嚴格來說,楚寒確實隻是將其摘抄而來。
但,這就能成為他貪墨功勞、據為己有的理由?
「所以,他便將這破解七品上古丹方、研製出悟道玄靈丹的偌大名聲與功勞,全數攬到了自己身上?」
楚寒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是……」孫邈低下頭,聲音艱澀,「雲葯君前輩說,丹道傳承,首重淵源與造詣,此丹方既由他親手煉製成功,且完善過程中他也確有鑽研付出,對外宣稱是他所破,並無不妥。」
楚寒嘴角頓時勾起了一抹冷笑。
「那七品丹方呢?」楚寒問道,「你應該有表明我的需求吧?他可有所表示?」
孫邈聞言,連忙從懷中取出一個精緻的白玉小瓶,雙手奉上:「雲葯君前輩說,主人提供玉簡,終究是幫了他一些小忙。」
「這是他親手煉製的第一批悟道玄靈丹,共三枚,權作酬謝,請主人笑納。」
楚寒接過玉瓶,拔開瓶塞。
一股淡淡的葯香逸散出來。
這葯香並不濃郁,反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滯澀感。
他將三枚丹藥倒在掌心。
丹藥龍眼大小,呈淡青色,表面丹紋稀疏暗淡,光華內斂不足,甚至隱約可見幾處細微的色斑。
以楚寒如今的丹道眼光,一眼便看出,這三枚皆是下品,藥效恐怕隻有他煉製出的上品丹藥的一二成。
「這等劣質的悟道玄靈丹……」楚寒淡淡地說道,「他就拿這個,來打發我?」
聞言,孫邈隻好硬著頭皮道:「小人也曾提及,主人所需乃是七品丹方。」
「但雲葯君前輩說……七品丹方乃商會核心底蘊,價值連城,非付出難以想象的代價,絕不可輕易外傳。」
「僅憑一份從別處摘抄而來的上古丹方,還不足以讓他破例。」
他頓了頓,偷眼看了看楚寒的臉色,才繼續道:「不過……雲葯君前輩也說,若主人真對七品丹方誌在必得,可以……可以親自前往他在皇城暫居的別院,與他面談。」
「哦?」楚寒將三枚下品悟道玄靈丹重新裝回玉瓶之中,面露冷笑道,「他倒是好大的架子。」
「得了我的好處,煉成了丹,攬了名聲,如今反倒要我自己登門去找他?」
孫邈噤若寒蟬,不敢接話。
楚寒沉默了片刻,忽然輕笑一聲。
「也罷。」
「我倒是要看看,這位眼高於頂的丹閣首席,究竟打的什麼算盤。」
「孫邈,帶路。」
「我們就去會一會這位雲葯君。」
既然雲葯君也來了皇城,自己反正也是閑來無事,便去見上一見就是。
孫邈心中一凜,連忙躬身:「是!主人請隨小人來!」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天樞院。
暮色已深,皇城華燈初上。
楚寒並未乘坐車輦,隻是與孫邈步行,穿行在燈火闌珊的街道上。
他氣息內斂,面容平靜,彷彿隻是尋常訪友。
但跟在身後的孫邈,卻隱隱感覺到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
約莫一刻鐘後,兩人來到皇城東區一片繁華地段。
此處商鋪林立,人流如織。
很快,孫邈帶著楚寒來到一座佔地極廣、氣勢恢宏的樓閣之前。
樓閣以青玉為基,琉璃為瓦,雕樑畫棟,門口兩尊巨大的貔貅石像威嚴蹲守,看起來充滿了氣勢。
匾額上,赫然寫著丹心別院四個大字,在燈火的映照下熠熠生輝。
此處,便是四海商會在皇城用以接待貴賓的院落。
「主人,雲葯君前輩如今便住在這處專為貴賓準備的丹心別院中。」孫邈低聲道,而後上前與門口護衛交涉。
護衛顯然認得孫邈這位六品供奉,又見楚寒氣度不凡,不敢怠慢,其中一人立刻入內通報。
不多時,一名身著管事服飾的中年男子快步走出,對著楚寒與孫邈拱手笑道:「孫供奉,這位想必便是楚供奉吧?雲葯君前輩已在別院茶室等候,二位請隨我來。」
楚寒微微頷首,與孫邈跟隨那管事,穿過前堂喧鬧的商鋪區域,繞過幾處迴廊假山,來到一處相對僻靜雅緻的獨立院落。
管事在院門前停下,側身示意:「前輩吩咐,隻見楚供奉一人,孫供奉,還請在此稍候。」
孫邈看向楚寒,見楚寒點頭,便默默退到一旁。
楚寒獨自一人,邁步踏入丹心別院。
院內布置清雅,植有數株罕見的靈藥,空氣中瀰漫著濃郁而不膩人的丹香。
正對院門的,是一間敞亮的茶室,軒窗半開,可見室內燈火通明,一道身影正背對院門,立於一座半人高的紫銅丹爐前,似在觀察爐火。
聽到腳步聲,那身影緩緩轉過身來。
這是一個看起來約莫四十餘歲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癯,三縷長須,身著一身寬袖道袍,頭戴逍遙巾,頗有幾分出塵之氣。
他雙目狹長,眼神明亮銳利,此刻正帶著一絲審視之意,打量著走進來的楚寒。
楚寒邁步踏入茶室,目光看向面前的人。
室內丹香繚繞,紫銅丹爐下的火焰微微躍動著,映得面前之人那張清癯的面容明暗不定。
他知道,眼前這男子,恐怕便是那位雲葯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