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符籙之威驚老將
石峽關以西十裡,一座赭紅色石山如巨獸般蹲伏在荒原上。
山體約莫三間房屋大小,表層岩石在風沙侵蝕下呈現出猙獰的溝壑,幾株耐旱的沙棘在石縫中倔強地伸展著枝條,卻因常年缺水而顯得乾癟枯黃。
雲昊負手立於山腳下,玄色披風在獵獵西風中翻卷如墨色浪潮。
他側身看向身後的郭永懷與李牧原,兩人皆是戎馬半生的宿將,此刻卻滿臉困惑地打量著眼前的石山,手中的馬鞭無意識地敲擊著靴底。
「殿下,這荒山野嶺的,莫非藏著什麼玄機?」郭永懷摩挲著下巴上花白的鬍鬚,眼角的皺紋因疑惑而擰成溝壑。
他守關數十年,這片荒原的每一寸土地都印在腦海裡,從未聽說這石山有何特別之處。
李牧原則握緊了腰間的佩刀,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末將已命斥候探查過,周遭三十裡內並無西胡細作,隻是……」
他話鋒一轉,看向雲昊手中那兩張泛黃的符紙:「殿下要以這紙片片,讓我等見識神仙手段?」
雲昊未置可否,隻是將符籙遞給身旁的苗胭脂。
苗胭脂今日換上了便於行動的短打勁裝,腰間懸著一柄鑲嵌綠松石的彎刀,發間銀飾隨著微風輕響。
她接過符籙時,指尖與符紙相觸的剎那,硃砂繪製的符文竟泛起淡淡的紅光,彷彿有生命般脈動起來。
「郭將軍久守邊關,可知這石山硬度如何?」雲昊突然問道。
郭永懷愣了愣,隨即沉聲道:「此山由丹霞岩構成,堅硬如鐵,當年老臣修築關牆,曾試過用炸藥爆破,也隻炸下幾塊碎石。」
想起為拓寬關前通道,三十斤火藥也未能撼動這石山分毫,心中對雲昊的話更添幾分疑慮。
李牧原則內心嘀咕:莫說兩張紙片,便是三百鐵騎列陣衝鋒,怕也隻能在山壁上留下些白痕。
這時候,卻見苗胭脂已足尖點地,身形如輕燕般躍起,素白的衣袂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
「看好了。」清冷的聲音在風中散開,右手聚靈火球符驟然亮起。
聚靈符籙的使用和威力雲昊早就對她說過。
剎那間,符紙上的火焰符文如活物般竄動,無數細小的火星從紙面溢出,在她掌心凝聚成一團拳頭大小的赤紅火球。
火球剛一成形,周遭的空氣便驟然升溫,郭永懷鬢角的汗珠瞬間蒸發,連遠處荒原上的風都彷彿被點燃,帶著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
「這是……」郭永懷瞳孔驟縮,他曾在西域見過波斯商人帶來的火油彈,卻從未見過如此純粹、如此凝練的火焰。
那團火球中彷彿蘊含著整個盛夏的熱浪,連陽光都被它奪去了光彩。
苗胭脂皓腕輕轉,火球拖著長長的焰尾,如流星般射向石山。
沒有驚天動地的預兆,隻有一聲沉悶的轟鳴在岩石炸開。
赤紅的火光陡然暴漲,化作直徑數丈的烈焰蘑菇雲,無數稜角分明的丹霞岩塊在高溫中瞬間熔融,又被爆炸的衝擊波撕裂成齏粉。
郭永懷下意識地擡手擋在眼前,卻仍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灼熱氣浪,耳邊是岩石崩裂的脆響與空氣被點燃的嘶鳴。
待煙塵稍散,兩人赫然看見那堅硬如鐵的石山已被炸開一個深達數丈的窟窿。
斷裂的岩柱上還燃燒著幽藍色的火焰,原本灰敗的沙棘此刻已化為焦炭,連方圓百米內的枯草都在噼啪作響中燃起明火。
更令人心驚的是,那些飛濺的碎石竟如炮彈般嵌入遠處的沙丘,在黃土地上砸出密密麻麻的淺坑。
「這……這是人力可為?」李牧原的喉結劇烈滾動,手中的馬鞭「啪嗒」落地。
他曾率飛虎鐵騎,見過最猛烈的投石機齊射,卻從未見過如此迅猛、如此狂暴的破壞。
似乎天地之力都被壓縮在那小小的符紙中,隻一擊便撕開了大地的筋骨。
郭永懷的手指深深掐進掌心,刺痛讓他勉強保持清醒。
他突然想起三年前西胡最精銳的「黑風騎」衝擊關隘時的場景。
那時他以為血肉之軀已無法抵擋鐵甲洪流,直到今日才明白,真正的力量從不在匹夫之勇。
不等兩人從震撼中回過神,苗胭脂的第二張符籙已然出手。
颶風符在空中化作一道青碧色的風柱,起初隻有碗口粗細,轉眼間便膨脹成數丈高的巨蟒一般。
嗚嗚的呼嘯聲如鬼神哭嚎,捲起的砂石打在人臉上生疼。
方才爆炸產生的碎石、灰燼被盡數捲入風柱,連那些燒得通紅的岩塊都在狂風中被碾成齏粉,化作一道數百米長的灰黃色長虹。
風柱旋轉著向前推進,所過之處,大地被硬生生刮出深達尺許的溝壑。
原本炸開的窟窿在風力撕扯下不斷拓寬,堅硬的岩層如酥餅般碎裂,露出下方暗褐色的土壤。
郭永懷親眼看見一塊磨盤大的岩石在風柱中被瞬間絞碎,化作漫天石屑,這才真正明白什麼叫「摧枯拉朽」。
沒多久,風柱漸漸消散,漫天塵埃緩緩落定。
那座在荒原上矗立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石山,竟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原地隻留下一個直徑數丈的深坑,坑底還殘留著未熄滅的幽藍火苗,空氣中瀰漫著岩石灼燒後的氣味。
苗胭脂輕盈落地,發間的銀飾叮咚作響,好像剛才那毀天滅地的力量從未經過她的手。
她飛落下來,轉身對雲昊淺淺一笑,看向郭永懷和李牧原二人,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
郭永懷呆立在原地,他突然想起昨夜對太子「草包」的咒罵,臉頰瞬間漲得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一座石山,在這兩張符紙面前竟顯得如此脆弱。
自己這半生的戰鬥經驗,在這等超凡力量面前不堪一擊。
「老……老臣有眼無珠!」郭永懷猛地跪倒在地,花白的頭顱重重磕在地上:「殿下神威,末將先前錯怪殿下,萬死!」
他征戰半生從未屈膝,此刻卻心甘情願地拜倒在這顛覆認知的力量面前。
李牧原的反應則截然不同。
這位年輕將領,眼中燃燒著狂熱的火焰。
突然拔劍出鞘,對著空無一物的原地揮出一道淩厲的劍氣,隨即放聲大笑:「痛快!痛快!有此神物,何愁西胡不滅!末將願率飛虎鐵騎為殿下先鋒,哪怕身死,也要將那十萬大軍斬盡殺絕!」
雲昊看著兩人截然不同的反應,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他知道,僅憑言語永遠無法說服這些鐵血硬漢,唯有親眼所見的力量,才能真正擊碎他們心中的壁壘。
「郭將軍請起。」雲昊上前扶起老將軍,掌心傳來的力量沉穩而溫暖:「這並非什麼神仙手段,隻是些粗淺的修行法門。」
頓了頓,目光望向天際:「西胡十萬大軍固然兇猛,但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不過是待收割的麥禾。」
郭永懷望著深坑中仍在跳動的火苗,突然老淚縱橫。
他彷彿看見石峽關的城樓在戰火中屹立不倒,看見西胡人的屍體在荒原上堆積如山,看見身後千萬百姓安居樂業的笑臉。
這些他畢生守護的東西,原來真的可以用另一種方式去扞衛。
「末將明白了。」老將軍抹去眼角的淚水,聲音因激動而沙啞:「殿下要如何部署,儘管下令!石峽關三萬將士,願聽殿下調遣!」
李牧原則按捺不住激動,上前一步抱拳道:「末將請戰!願率三千飛虎鐵騎,隨殿下直搗西胡中軍!有此符籙相助,末將定能在三日之內,將吐火羅王的人頭獻於殿下!」
風卷著沙塵掠過荒原,遠處傳來隱約的駝鈴聲。
雲昊望著眼前這兩位士氣高漲的將領,心中清楚,這場戰爭的天平,從這一刻起,已經徹底傾斜。
……
返回大帳時,夕陽正將帳外的旌旗染成金紅色。
密風司地煞大司主早已等候在帳內,見眾人進來,立刻躬身遞上一份羊皮密報:「殿下,西胡大軍先鋒已過黑風口,距石峽關僅三百多裡,按他們的行進速度,三日之後必至關前。」
雲昊展開密報,指尖劃過上面標註的紅砂岩地貌,忽然擡眼看向郭永懷:「郭將軍可知幹河谷?」
老將軍眼神一凜,沉聲回道:「末將知曉!那處原是月牙湖,百年前乾涸成盆地,四周紅砂岩溝壑縱橫,正是西胡大軍必經之路,隻是……」
他話鋒一轉,眉頭緊鎖:「那裡地勢開闊,若敵軍布下防禦陣,我軍怕是難有勝算。」
「正因開闊,才適合衝鋒。」雲昊將密報拍在案上,玄色披風掃過燭火:「本宮要在此地設伏,而非死守關隘。」
李牧原猛地擡頭,眼中閃過興奮:「殿下是說,主動出擊?」
「不錯。」雲昊指尖點向幹河谷的位置:「西胡十萬大軍看似兇猛,實則按照密風司的情報,各部族貌合神離。
若能在幹河谷擊潰其先鋒,後續部隊必生混亂。」
他看向郭永懷:「老將軍可願率三萬將士埋伏於兩側溝壑?」
郭永懷遲疑片刻,終是抱拳道:「末將遵令!隻是那紅砂岩質地疏鬆,三萬將士潛伏其中,需得提前加固掩體,否則易被敵軍斥候察覺。」
「此事交由密風司處理。」雲昊看向地煞大司主:「七十二地煞熟悉地形,今夜便帶一支隊伍營前往幹河谷,標記伏擊區域,確保將士們藏身之處萬無一失。」
地煞大司主躬身領命,黑袍下擺掃過地面的甲胄,發出細碎聲響:「屬下即刻動身,定讓西胡人踏入死地而不自知。」
郭永懷立刻調遣了一支三百人隊伍跟隨密風司的地煞率先前往幹河谷,協助防禦掩體事宜。
李牧原按捺不住激動,上前一步道:「殿下,三千飛虎鐵騎願為先鋒,明日拂曉便進駐幹河谷西側高地!」
「不必急於一時。」雲昊搖頭,從儲物袋中取出一疊符籙:「這些符籙你先收好,到時候給沖在最前面的將士用,飛虎鐵騎晚上出發,以免被敵軍暗探發現,讓將士們飲足馬奶酒,保持體力。」
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等西胡十萬大軍進入幹河谷,本宮會親自帶領鐵騎正面衝鋒,待衝垮敵軍陣型,郭將軍便率三萬將士從兩側殺出,務必將潰散之敵盡數圍殲。」
郭永懷想起白日裡石山崩裂的景象,心中最後一絲疑慮煙消雲散:「末將明白!定讓西胡人有來無回!」
夜色漸深,大帳內燭火通明。
三更時分,石峽關城門悄然開啟。
石峽關三萬將士踏著月色出發,馬蹄裹著棉布,在荒原上無聲前行。
與此同時,三千飛虎鐵騎已在李牧原的帶領下整裝待發,等候雲昊命令。
他們可以出發晚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