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5章 風雨欲來
仙朝宗,議事大殿。
雲昊端坐於宗主之位,周身氣息內斂,面色平靜如水。
下方,張瑤卿、姜乘功、赤練、喬念等人分列兩側,神色各異,卻都透著幾分凝重。
喬念已經將打探到的消息詳細稟報完畢,此刻正垂手而立,等候雲昊的示下。
「「萬年老怪物……」雲昊沉吟片刻,擡眼看向喬念,「可查清此人來歷?」
喬念點點頭,語氣謹慎:「已派人多方打探,此人道號『玄陰老祖』,乃是萬兩年前成名的散修。
曾受到天道使者『指點』,助他突破至飛升境。因此他對天道使者感恩戴德,視若恩主。」
「天道使者被滅殺後,便一直閉關不出。直到近日,洪源老祖開天門飛升的消息傳出,他才破關而出。
據傳,他出關後第一件事,立誓要為天道使者復仇,誅殺『膽大妄為、擾亂天道秩序』的狂徒。」
雲昊對於玄陰老祖找到自己頭上,倒也沒有意外,很清楚修為達到飛升境六重天的存在,要是想要調查一些事,並不難。
儘管天道使者是姐姐雲微和阿無滅殺的,但她們滅殺的時候,並沒有什麼遮掩。
況且對於飛升境的老怪物而言,去大荒下幽冥,調查到自己和姐姐雲微以及阿無的關係,很簡單。
這筆賬,自己認。
反正是姐姐雲微和阿無滅殺的天道使者,瞞不住修仙界一些老怪物。
算在自己頭上,很合理。
赤練冷哼一聲:「說得冠冕堂皇。什麼為天道使者復仇,不過是想藉機立威,順便看看能不能從咱們身上撈到好處罷了。」
姜乘功拄著重劍,沉聲道:「不管他目的為何,既然已經盯上昊兒,便是不死不休的仇敵。此人修為如何?」
喬念神色愈發凝重:「據打探到的消息,玄陰老祖出關之時,周身氣息浩瀚如海,威壓籠罩方圓數萬裡。
當時在場的有幾位大乘境修士,隻是被他看了一眼,便覺心神震顫,幾欲跪伏。
據他們推斷……此人應是飛升境六重天巔峰。」
此言一出,殿內眾人神色稍緩。
飛升境六重天巔峰,雖然依舊強橫,但比起之前猜測的八重天,壓力已然小了許多。
雲昊閉關二百年,如今是飛升境五重天。
雖有一重天的差距,但以他的底蘊和遠超同階的元神之力,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張瑤卿站在雲昊身側,聞言眉頭微蹙,卻並未出聲。
她隻是靜靜看著自己的夫君,眼中滿是信任。
無論面對何等強敵,隻要雲昊在,她便不懼。
姜乘功沉默片刻,緩緩開口:「六重天巔峰,確實棘手,但並非不可抗衡。
我仙朝宗也不是軟柿子。加上護山大陣,他若敢孤身來犯,未必能討得了好。」
赤練挑眉道:「正是。他再強,也不過是一個人。咱們仙朝宗上下齊心,加上護山大陣,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喬念卻搖頭道:「不可輕敵。萬年老怪物,不僅修為高深,更積累了無數底牌。
況且,此人既然敢公然放話要對付宗主,必然有所倚仗。咱們需得防備他另有幫手。」
眾人議論紛紛,雲昊卻始終沉默不語。
良久,他忽然擡眼,目光越過殿門,望向遠處的天際。
「喬念,你方才說,玄陰老祖出關之後,曾去過哪些地方?」
喬念一怔,隨即答道:「據探子回報,他先是去了當年天道使者隕落之處,似乎在查探什麼。
而後便一路向東,曾在東域幾大宗門逗留。再之後……便失去了蹤跡。」
「失去了蹤跡?」雲昊目光微動。
喬念點頭:「不錯。大約半個月前,他便從所有人的視線中消失了。
弟子派人多方打探,卻始終查不到他的下落。
這也是我急著請宗主回來的原因——敵暗我明,不得不防。」
雲昊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而後忽然輕笑一聲。
「半個月前消失……那便是在老祖開天門之前了。」
站起身,緩步走到殿門口,負手而立。
「他消失之前,去過東域幾大宗門。東域……那可是離仙朝宗不遠。」
眾人聞言,皆是心中一動。
姜乘功沉聲道:「昊兒的意思是,此人已經潛伏到了仙朝宗附近?」
雲昊沒有直接回答,隻是淡淡道:「若換作是我,絕不會大張旗鼓地打上門去。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潛伏觀察,摸清虛實,才是上策。」
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若我所料不差,這位玄陰老祖,此刻正在某處,遠遠地看著咱們仙朝宗呢。」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心中一凜。
赤練更是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赤紅長鞭,目光警惕地掃向四周。
雲昊卻擺擺手,示意她不必緊張。
「放心,他既然選擇潛伏,便說明他心有忌憚。
一來忌憚我能滅殺天道使者的實力,二來也忌憚仙朝宗的護山大陣。短時間內,他不敢輕舉妄動。」
重新坐回宗主之位,神色平靜如常:「不過,也不能放任他在暗處窺探。喬念。」
喬念上前一步:「在。」
「加強宗門周圍的警戒,所有可疑人等,一律嚴加盤查。
同時,派出探子,打探東域幾大宗門的動向。我要知道,玄陰老祖去見他們,究竟談了些什麼。」
「是。」
雲昊又看向赤練:「赤練,你負責巡查宗門內部,確保弟子們照常修鍊,不必驚慌。越是這種時候,越要穩住人心。」
赤練抱拳領命:「公子放心,有我在,沒人敢亂。」
雲昊點點頭,最後看向姜乘功,語氣柔和了幾分:
「外公,護山大陣還需您多費心。若有需要,隨時可調用宗門資源,不必節省。」
姜乘功拄劍頷首:「放心,交給我。」
吩咐完畢,雲昊揮揮手:「都去忙吧。瑤卿留下。」
眾人領命退出,大殿中隻剩下雲昊與張瑤卿二人。
張瑤卿走到雲昊身邊,輕聲問道:「夫君,你是不是還有什麼話沒說?」
雲昊微微一笑,伸手握住她的手,將她拉到自己身邊坐下。
「什麼都瞞不過你。」
輕嘆一聲:「方才那番話,是說給他們聽的,也是說給暗中那人聽的。」
張瑤卿一怔:「你是說……玄陰老祖真的在附近?」
雲昊點頭:「十有八九。方才我刻意釋放神識,隱隱感知到一絲若有若無的窺探之意。
那氣息極為隱晦,若非我元神之力遠超常人,幾乎察覺不到。」
張瑤卿心中一緊:「那你方才為何不說破?」
雲昊搖搖頭:「說破也無用。他既然敢來,便有把握不被發現。
我方才那番話,不過是想告訴他——我知道他在,仙朝宗已有防備,讓他自己掂量掂量。」
張瑤卿沉默片刻,低聲道:「夫君,你有把握對付他嗎?」
雲昊沒有直接回答,隻是擡眼望向殿外,目光深邃如海。
「飛升境六重天巔峰,確實棘手。但若他以為我隻是五重天,便貿然出手……那便是他最大的失算。」
收回目光,看向張瑤卿,眼中滿是溫柔:「放心吧,誰也別想傷我們分毫。」
張瑤卿凝視著他,忽然輕輕一笑,靠在他的肩上。
「我信你。」
殿外,夕陽西沉,暮色漸濃。
遠處的群山之中,一道隱晦的身影靜靜立在陰影裡,望著仙朝宗的方向,眼中閃爍著幽冷的光芒。
「有意思……」
那身影低低一笑,聲音沙啞而陰沉。
「明明隻是五重天,卻能讓老夫的窺探無功而返。看來能滅殺天道使者之人的弟弟,果然有幾分門道。」
收回目光,身形緩緩融入陰影之中。
「不過……越是有趣的獵物,殺起來才越有滋味。老夫倒也不差這幾天。」
「待老夫摸清你的底牌,便是你的死期。」
陰影消散,山間重歸寂靜。
隻有夜風輕輕吹過,捲起幾片落葉,飄向仙朝宗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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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仙朝宗外,一道流光疾速飛來,在護山大陣前停下身形。
光芒斂去,露出一位青衫老者。
老者白髮蒼蒼,面容清癯,周身氣息內斂,卻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度。
擡眼望向仙朝宗的山門,眼中掠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護山大陣微微一顫,隨即裂開一道門戶。喬念的身影從門戶中走出,對著老者恭敬行禮。
「晚輩喬念,見過墨前輩。宗主已在殿內恭候。」
來人正是墨凡塵。
他微微頷首,隨喬念步入大陣,向著議事大殿而去。
殿內,雲昊已起身相迎。見墨凡塵進來,他快步上前,躬身行禮:「師父,您怎麼來了?」
墨凡塵擺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
環顧四周,見殿內隻有雲昊與張瑤卿二人,這才緩緩開口。
「為師昨夜收到消息,玄陰老祖離開東域之後,曾去過一趟西域。」
雲昊目光一凝:「西域?」
墨凡塵點點頭,面色凝重:「他去見了一個人——西域血魔宗的老祖,血煞老祖。」
「血煞老祖?」張瑤卿眉頭微皺:「此人又是何人?」
墨凡塵沉聲道:「血煞老祖,乃是萬年前的人物,與玄陰老祖同輩。
此人當年以殺戮入道,屠戮無數生靈,被修仙界稱為『血魔』。
後來天道使者出手,將他鎮壓於西域血煞淵中,令他不得出世。
作為交換,他成為了天道使者的傀儡,替天道使者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事。」
雲昊眼中精光一閃:「所以,他對天道使者也是忠心耿耿?」
「忠心談不上,但利益相關。」
墨凡塵道:「天道使者被滅,他便失去了靠山,也失去了脫困的希望。
如今玄陰老祖找上門,許以重利,邀他一同對付你——你覺得他會拒絕嗎?」
雲昊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所以,現在有兩個飛升境六重天的老怪物,盯上我了?」
墨凡塵看著他,眼中滿是擔憂:「昊兒,此事非同小可。
若隻是一個玄陰老祖,以你的實力加上仙朝宗的底蘊,或許還能周旋。但若加上血煞老祖……你需得慎重。」
雲昊點點頭,神色依舊平靜:「師父放心,弟子心中有數。」
墨凡塵凝視他良久,忽然輕嘆一聲:「越是大事,你越是沉得住氣。也罷,為師知道你向來不打無準備之仗,不過……」
他伸手從懷中取出一物,遞到雲昊面前。
那是一塊巴掌大的令牌,令牌正面刻著一個古樸的「仙」字,背面則是「洪源」二字。
雲昊目光一凝:「這是……洪源老祖留下的本源令?」
墨凡塵點頭:「閣主讓我把這個帶給你。他說,若真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可以動用此令。
洪源老祖雖已飛升,但他留在令中的最後一道神念分身,至少也有飛升境巔峰的戰力。足以助你度過此劫。」
雲昊雙手接過,隻覺那令牌入手溫潤,隱隱有一股浩瀚而溫和的力量在其中流轉。
擡起頭,鄭重道:「此令是老祖留給仙機閣的保命底牌,弟子豈能……」
「閣主說了,你也是仙機閣的人。」
墨凡塵打斷他:「仙機閣的底牌,自然可以用來保護仙機閣的弟子。更何況……」
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淩厲:「那兩個老怪物若敢動你,便是與整個仙機閣為敵。
到那時,就算動用本源令,也是理所應當。」
雲昊沉默片刻,終於點點頭,將令牌收入懷中:「弟子記下了。請師父代弟子謝過閣主。」
墨凡塵這才露出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為師話已帶到,也該回去了。
閣主那邊還有事要處理,不能久留。」
雲昊與張瑤卿將他送出殿外,目送那道青衫身影消失在護山大陣之外。
良久,張瑤卿輕聲問道:「夫君,接下來怎麼辦?」
雲昊望著遠方,目光深邃。
「接下來……」
他轉過身,嘴角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自然是等。」
「等?」
雲昊點點頭,牽著她的手,緩步走回殿內。
「兩個飛升境六重天的老怪物聯手,確實棘手。但他們各有各的盤算,未必能真正同心。
玄陰老祖想為天道使者復仇,血煞老祖想藉機脫困。目標不同,便會有分歧。」
「況且……」
他眼中閃過一絲冷意:「他們以為我隻是飛升境五重天,這便是我最大的優勢。
等他們自以為勝券在握,貿然出手之時,便是他們敗亡之日。」
張瑤卿看著他,眼中滿是信任與驕傲。
這便是她的夫君。
無論面對何等強敵,都能從容應對,運籌帷幄。
她微微一笑,握緊了他的手。
「好,我陪你一起等。」
殿外,朝陽初升,金色的陽光灑滿仙朝宗的每一座靈峰。
看似平靜的宗門之下,暗流正在悄然湧動。
而風暴,即將來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