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靈堂
雲昊的喉結艱難地滾動著,三十六的話語像重鎚般砸在心頭。
三天前的重傷,以嶺南到此處的距離,此刻的納蘭拂衣……他猛地閉上眼,將這個可怕的念頭強行壓下。
出發前他本篤定戰場無憂——有納蘭拂衣運籌帷幄,老將坐鎮指揮,幾十萬大軍嚴陣以待,嶺南城堪比鐵壁銅牆,豈會被武王與蠻子輕易撼動?
可現實卻狠狠撕開了他的僥倖。
能瞬間重創納蘭拂衣的高手,絕非尋常武夫。
雲昊捏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若真是玄靈世界的修仙者,一切便有了解釋。
大祭司曾言,周邊勢力背後皆有修仙者身影,雖鮮少幹涉世俗,但在足夠的利益面前,又有誰能保證他們不會破例出手?
一旦納蘭拂衣隕落,軍中士氣必然崩潰,再加上修仙者從中作梗,嶺南城危在旦夕。
那可是大虞南方的咽喉要地,一旦失守,敵軍鐵騎將如潮水般湧入腹地,後果不堪設想。
雲昊望著南方天際翻滾的烏雲,耳邊彷彿已經聽見了百姓的哭喊。
他雖無心皇位,可身為太子,身負家國重任,又怎能眼睜睜看著大虞陷入萬劫不復?
心中念頭已定,雲昊大步走向大祭司的馬車。
掀開綉著神秘符文的車簾,嬰仙正手持龜甲占蔔,燭火在她冷艷的面容上投下斑駁光影。
「大祭司,嶺南有變。」雲昊沉聲道,將三十六帶來的消息簡要複述。
嬰仙放下龜甲,鳳目微眯:「我不會插手凡俗之事,你身為大虞太子,又是本體修士,並非玄靈世界之人,介入此事合乎情理。
若真有修仙者作祟,你更該出手。去與不去,你自己決斷。」
「我定要去。」雲昊目光堅定:「待此事了結,我再與你們匯合。」
嬰仙微微頷首:「你可帶上祭司宮的武夫同行。」
雲昊卻搖頭拒絕:「此地距嶺南城三百裡,帶眾人行動遲緩,我禦風飛行,獨自前往更快。」
嬰仙思索片刻,指尖劃過袖中符籙:「也好。我給你兩張風行符,催動後可使腳力提升十倍,半日便能抵達。」
她掌心亮起兩道黃光,兩張繪滿神秘紋路的符籙緩緩浮現:「此符以特殊材料煉製,我手中存貨不多,一張可助你趕路五百裡,真氣催動貼於身上即可。」
雲昊眼睛一亮,毫不猶豫地接過符籙。
他曾見識過祭司宮符籙的威力——當初盜猴兒酒時,大祭司一張定身符便制住了數十隻猿猴。
有了這風行符,趕路效率大增,無疑是雪中送炭。
可接過符籙後,雲昊卻沒有立刻離開。
摩挲著腰間玉佩,神色有些不自然。
嬰仙見狀微微皺眉:「還有何事?」
「那個……」雲昊撓了撓頭:「大祭司,您之前用過的定身符,可否……再給我一張?」
擡起頭,目光中帶著幾分懇求:「此去兇險,若真遇上修仙者,多一張符籙,便多一分勝算。」
嬰仙盯著他看了許久出聲,:「你倒是貪心。」
她指尖輕彈,一張淡紫色的符籙從袖中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定身符製作繁雜,我也隻剩這一張。
此符對鍊氣境修士可定身十息,若是築基境……」她頓了頓:「最多三息,你自己把握時機。」
雲昊如獲至寶,小心翼翼地接過定身符收入懷中:「多謝大祭司!」
心中清楚,這兩張風行符與一張定身符,不僅是珍貴的法器,更是大祭司對他的一份支持。
踏出馬車,雲昊望向南方,眼神逐漸變得銳利。
風起雲湧,嶺南城的戰火似乎已經在眼前燃燒。
……
雲昊望著章洪、苗胭脂等人,目光堅定而決絕:「嶺南城危在旦夕,納蘭大人命懸一線,我必須即刻啟程。」
章洪眉頭緊鎖,急切道:「殿下,讓老奴隨您一同前往!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在所不惜!」
黃天罡也在一旁憨聲憨氣道:「殿下,俺力氣大,能幫您打壞人!」
苗胭脂則默默握緊了腰間的軟劍,眼神中滿是擔憂與期盼。
雲昊擺了擺手,語氣堅決:「諸位的心意我領了,但此行爭分奪秒,我禦風飛行速度極快,你們確實難以跟上。
若是因為等你們而延誤了時機,納蘭司主……」說到此處,他聲音微微哽咽,心中的焦慮如潮水般翻湧。
幾人聞言,皆是神色一黯,他們都曾見識過雲昊飛行的奇術,知道他所言非虛。
苗胭脂張了張嘴,幾次想要開口,卻又將話咽了回去。
看著雲昊匆匆交代完便轉身離去的背影,她終是忍不住輕聲呢喃:「殿下,您一定要平安歸來……」晚風拂過,將她的話語吹散在暮色之中。
雲昊取出大祭司贈予的風行符,符紙表面的紋路閃爍著奇異的微光,彷彿蘊含著某種神秘的力量。
深吸一口氣,將符文貼在丹田處,指尖注入真氣的剎那,符紙突然滾燙如烙鐵,燙得他皮膚髮麻。
緊接著,一股磅礴的力量自腳底竄起,像是有無數隻無形的大手托著他,又好似雙腿被捲入巨大的旋渦,風元素瘋狂湧入經脈,每一個毛孔都在感受著風的呼嘯。
他試著邁出第一步,整個人瞬間如離弦之箭般飛射而出,速度之快讓他眼前的景物都扭曲成了流光。
耳邊的風聲不再是輕柔的撫摸,而是變成了尖銳的嘶吼,如同千萬把利刃刮過臉頰。
地面上的碎石、枯草被他帶起的勁風掀飛,在身後形成一道長長的煙塵軌跡。
雲昊這才驚覺,自己的身體完全跟不上如此恐怖的速度,每一次落腳都像是重重砸在地面,震得雙腿發麻,若非有真氣護住筋骨,恐怕早已骨折。
「好神奇的符籙!」雲昊心中驚嘆。
更令他震撼的是,如此驚人的速度消耗的真氣卻微乎其微,丹田中的真氣僅僅波動了幾下便恢復平靜。
他咬緊牙關,強忍著身體的不適,不斷調整著呼吸和步伐。
漸漸地,他適應了這種風馳電掣的感覺,腳步愈發輕盈,整個人彷彿與風融為一體,兩條腿像是生出了翅膀,在官道上留下一連串虛幻的殘影。
陽光灑在他身上,拉出長長的殘影。
一路上,唯有風聲與他作伴,而他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快些,再快些!
經過半日的疾馳,雲昊終於抵達前線。
遠遠望去,嶺南城外被黑壓壓的敵軍圍得水洩不通,宛如一隻巨大的鐵桶。
城牆上硝煙瀰漫,箭矢如蝗。
城牆下屍橫遍野,鮮血染紅了土地,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血腥味和硝煙味。
蠻族的營帳連綿不絕,一眼望不到盡頭,而那面綉著「武」字的大旗在營中高高飄揚,隨風獵獵作響。
雲昊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殺意如實質般湧出。
「武王……」他咬牙切齒地低語:「我們之間的恩怨,也該做個了斷了!」
但他深知此刻並非衝動之時,強壓下心中的怒火,身形一閃,借著夜色的掩護,巧妙地繞開敵軍大營。
隨後,施展出禦風術,如夜梟般悄然飛向城中。
「蘭公,您一定要撐住啊……」雲昊在夜空中喃喃自語,眼中滿是擔憂。
全力釋放靈識,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在城中搜索著城主府的位置。
終於,在城中心,找到了城主府飛身落下去。
剛一落地,四周便突然亮起數十支火把,將他照得纖毫畢現。
十幾名氣息雄渾的武夫如鬼魅般現身,將他團團圍住,手中兵器寒光閃爍。
「何人膽敢擅闖城主府!」為首的武夫厲聲喝道。
「是我,虞昊!」雲昊表明了自己官方身份。
「什麼?!是太子殿下!真的是太子殿下!」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驚呼。
霎時間,整個院子燈火通明,眾人紛紛圍攏過來。
雲昊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的天罡成員,他們個個衣衫襤褸,臉上帶著疲憊與傷痕,但眼神中卻依然透著堅毅。
「殿下,您終於來了!」一名天罡成員激動地上前,聲音中帶著幾分哽咽:「司主他……」
雲昊心中一緊,來不及多說,在眾人的引領下,朝著納蘭拂衣所在的房間飛奔而去。
一路上,他看到城中百姓滿臉驚恐,士兵們帶傷堅守崗位,心中愈發堅定了要守護這座城、救下納蘭拂衣的決心。
雲昊懷揣著最後一絲僥倖,來不及和天罡們多說,腳步匆匆地朝著納蘭拂衣所在的房間趕去。
一路上,他在心中不斷默念:「蘭公一定還活著,一定還在等我……」
每走一步,希望便在心中多添一分,可同時,不安也如影隨形。
當他終於推開房門的剎那,屋內的景象如同一記重鎚,狠狠砸在他的心頭。
屋內瀰漫著一股濃重的白燭氣息,原本明亮的房間此刻卻顯得格外陰森。
正中央,一個靈堂赫然入目,白色的輓聯在風中輕輕搖曳,彷彿在訴說著無盡的哀傷。
一口漆黑的棺材靜靜擺放著,猶如一道無情的屏障,隔開了生者與逝者。
「蘭公……」雲昊的聲音顫抖著,幾乎輕不可聞。
這簡單的兩個字,包含了他的震驚、痛苦與難以置信。
他的雙腿像是被釘住了一般,邁不開步子,眼前的景象讓他無法接受。
多麼希望這隻是一場噩夢,希望下一秒納蘭拂衣就會笑著從棺材裡走出來,拍拍他的肩膀,像往常一樣調侃他。
可現實是殘酷的。
雲昊緩緩地、一步一步地走向棺材,每一步都彷彿有千斤重。
伸出顫抖的雙手,搭在棺材蓋上,指甲深深陷入木頭之中,青筋在手臂上暴起。
猶豫了片刻,終於鼓起勇氣,咬牙推開了棺材蓋。
棺材內,納蘭拂衣安靜地躺著,那張曾經充滿威嚴與智慧的臉,此刻卻完全變成了黑色,猙獰的毒素痕迹遍布面容,顯然是中毒頗深。
雲昊隻覺一陣眩暈,鼻子瞬間發酸,淚水不受控制地在眼眶中打轉。
緊緊扶著棺材,身體微微發顫,彷彿隨時都會倒下。
「是我來晚了……是我來晚了啊!」雲昊的聲音裡充滿了悔恨與自責,他閉上雙眼,不願再看眼前的慘狀。
腦海中不斷浮現出與納蘭拂衣相處的點點滴滴。
那些在密風司徹夜長談的夜晚,那些在戰場上並肩作戰的時刻,那些納蘭拂衣耐心教導他的畫面……
如今,這一切都已成為了永遠的回憶。
他的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怒火,對那個傷害納蘭拂衣的兇手的恨意如熊熊烈火般燃燒起來。
「我發誓,一定要為蘭公報仇!」雲昊在心中暗暗發誓,淚水終於奪眶而出,滴落在棺材之上,也滴落在他心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