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遠舶,你真的不用被趕走了?
謝遠舟聽著大哥猖狂語氣,內心如冰封的荒原。
失望?
不,是心死,是徹骨的寒意。
是對這世道某些規則的憤怒與不甘。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睿王殿下的招攬之言,再次浮現在耳邊。
之前他總覺自己護住家人便好,不願捲入那些是非。
可如今,親兄弟反目成仇,族規在權貴面前不堪一擊。
妻兒老小的安寧隨時可能,因他人的一念而傾覆……
沒有權勢,沒有力量,拿什麼去守護?
拿什麼去講道理?
難道要一次次像今日這般,被迫低頭,眼睜睜看著惡人得意,看著規矩被踐踏嗎?
不!
一股前所未有的強烈信念,如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心上。
他必須強大起來!
必須擁有足以抗衡這些不公、庇護所愛之人的力量。
謝遠舟目光越過得意忘形的謝遠舶,看向遠方灰濛濛的天空,眼神變得銳利而堅定。
心底某個決定,在此刻,徹底落定。
喬晚棠將他的神情變化看在眼裡,心中瞭然,也微微一疼。
她知道,今日之事,對他觸動極大。
她輕輕握住他冰涼的手,用力捏了捏。
謝遠舟回過神,反手握緊妻子的手,對她微微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隻是眼底深處,已燃起一簇不容動搖的火焰。
護衛頭領見目的達到,冷哼一聲:「既如此,便好自為之。縣主的話,你們記清楚了!」
說罷,調轉馬頭,帶著手下,如來時一般,疾馳而去。
隻留下一地煙塵和心思各異的眾人。
宗族的判決,在權貴的幹預下,成了一張失效的廢紙。
謝遠舶和喬雪梅趾高氣揚地穿過人群。
看向謝遠舟和喬晚棠的眼神,充滿了挑釁和怨毒。
村民們沉默地散開,臉上大多帶著憤懣和不平,卻也無可奈何。
謝承業彷彿被抽幹了力氣,頹然地對謝遠舟夫婦擺了擺手,佝僂著背,背影蕭索。
謝遠舟緊握著喬晚棠的手,低聲道:「棠兒,我們回家。」
「嗯。」喬晚棠應著。
目光掃過喬雪梅和謝遠舶離開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冷芒。
***
謝遠舶和喬雪梅回到了老宅。
一進門,直奔謝長樹那間昏暗的屋子。
謝長樹還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躺在炕上。
聽到動靜,眼珠費力地轉了轉,看到是大兒子和兒媳,眼中沒有任何波瀾,隻是喉嚨裡發出了一聲含糊的「哼」。
「爹!」謝遠舶腰闆挺得筆直,聲音也恢復了往日的幾分清越,「您快起來,沒事了!兒子沒事了!」
謝長樹渾濁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沒聽明白。
喬雪梅在一旁,也扯出笑容,語氣帶著邀功般的誇張:「是啊爹,縣主派人來了!不許把遠舶逐出族,族長他們都得聽縣主的,遠舶不用走了!」
「真……真的?」謝長樹猛地從炕上撐起半個身子。
枯瘦的手死死抓住炕沿,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著兒子,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遠舶,你……你說,是真的?不用被趕走了?族裡收回成命了?」
「千真萬確!」謝遠舶昂起頭,語氣篤定,「縣主親口說的,我是她看中的人才,前途不可限量。謝承業他們,不敢不從!」
「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啊!!!」謝長樹瞬間爆發出巨大的狂喜,老淚縱橫。
乾瘦的兇膛劇烈起伏,彷彿重新注入了生命力。
他掙紮著要下炕,嘴裡不住念叨:「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兒是有大造化的。是文曲星下凡!那些泥腿子懂什麼?縣主大人都看重的人,他們竟然敢……敢……」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
之前的頹廢絕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病態的亢奮和對權勢的盲目崇拜。
縣主的一句話,就能扭轉乾坤。
這讓他覺得,自己多年來的投資和期望,非但沒有落空,反而攀上了更高的枝頭!
「快,遠舶,扶我起來!」謝長樹催促著,「我兒大難不死,必有後福!該慶祝,得好好慶祝!」
他哆哆嗦嗦地摸向炕席底下,掏出一個小布包,裡面是他最後一點銅闆。
掂了掂,臉上露出豪氣:「走!爹帶你去鎮上,下館子!咱爺倆好好吃一頓,去去晦氣!」
喬雪梅站在一旁,冷眼看著公爹這判若兩人的樣子,心裡鄙夷得不行。
昨天自己要拉著他去求縣主時,他還像個活死人一樣,躺在炕上要死要活,半點指望不上。
如今見兒子沒事了,倒精神抖擻,還捨得拿出壓箱底的錢去慶祝了。
果然,這老頭子心裡,隻有他那個寶貝大兒子,其他人,包括她自己這個兒媳婦,恐怕連他那些銅闆都不如。
不過她臉上什麼都沒表現出來,還擠出一絲笑:「爹,您和遠舶去吧,好好放鬆放鬆。我在家收拾收拾。」
謝長樹此刻滿心都是對兒子劫後餘生的狂喜,哪裡顧得上兒媳婦的心思。
連連點頭:「好,好!雪梅你也辛苦了,在家歇著。」
說罷,就催促著謝遠舶出門兒。
喬雪梅卻叫住了謝遠舶:「遠舶,你過來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謝遠舶腳步一頓,回頭看她。
喬雪梅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卻有些不同以往。
他心頭掠過一絲異樣,但還是跟著她去了他們住的東廂房。
關上房門,隔絕了堂屋裡謝長樹興奮的絮叨。
東廂房內光線昏暗,寒氣透骨。
喬雪梅轉過身,面對著謝遠舶。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溫順地垂下眼,或者帶著討好和依賴。
而是微微擡起下巴,目光直視著他,語氣平靜道:「遠舶,這段日子,你就安心在家讀書吧。縣主既然開了口,想必也會暗中照拂。」
「來年的府試、院試,你可一定要取得好成績,不能出任何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