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結束。

　　吳鳴和章莉莉，被郭鵬叫進了辦公室。

　　兩人剛剛坐到沙發上，郭娟又走了進來，坐到了郭鵬身旁。

　　「吳鳴，你今天的應對王宏偉找麻煩的方法，可真是讓我們意外。」郭娟開口說道。

　　郭鵬頷首表示贊同，沖吳鳴說道：「我以前以為你隻是修理方面有天賦，沒想到在搞文藝這塊兒，也挺有天賦。」

　　「這麼好的才華，可不能浪費。」

　　「以後廠裡再搞文藝匯演，你就負責策劃吧，就當是鍛煉了。」

　　「可別！」吳鳴連忙拒絕道：「郭廠長，我沒有那個金剛鑽，攬不下來這種瓷器活兒。」

　　郭娟說道：「吳鳴，謙虛是好事，可過分謙虛那就等於是驕傲了。」

　　「……」吳鳴。

　　這是從哪兒看出來他驕傲的？

　　章莉莉氣鼓鼓道：「舅舅，你還好意思說呢。」

　　「吳鳴都讓王宏偉弄得下不去台了，你都不說幫他說句話。」

　　「要不是吳鳴有才能，這回他丟人可就丟大發了！」

　　郭鵬沒有開口解釋，倒是郭娟說道：「你舅舅不說話，自然有你舅舅的道理。」

　　章莉莉不服氣道：「哼！那就把道理說出來，我聽聽是不是真的有道理。」

　　郭鵬沖吳鳴揚了揚腦袋，說道：「還是你來說吧。」

　　「……」吳鳴再次感到無語。

　　不過，還是開口說道：「郭廠長之所以不幹涉，應該是覺得局面可控。」

　　「這次文藝匯演畢竟是咱們機械廠自己辦的，主要還是以娛樂性質為主，不算什麼太正式的場合。」

　　「尤其今天工人們剛剛享受過我爭取到的帶薪假期，王宏偉揪著我不放，隻會讓他更加不得人心。」

　　郭鵬微笑著點頭道：「繼續說。」

　　吳鳴繼續說道：「再有就是，王宏偉雖然出了招，可我隻要不接招，他也拿我沒轍。」

　　郭鵬笑容更加濃郁，忽然覺得有一個人當「嘴替」是很爽的一件事。

　　章莉莉扭頭看向吳鳴，說道：「聽你這麼一說，王宏偉這麼做很反常啊。」

　　「他既然知道，工人們當前都念你的好，他幹嘛非要選在今天找你麻煩呢？」

　　「沒人擁護他，他這不是自己找不痛快嘛。」

　　吳鳴輕笑一聲，反問道：「牛麗敏不就挺擁護他嗎？」

　　章莉莉撇了撇嘴角，不屑一顧道：「牛麗敏一個人管什麼……」

　　話說到一半，卻是說不下去。

　　因為現實是，牛麗敏的擁護確實管用。

　　現如今的牛麗敏，幾乎三句話不離梅花協會。

　　工人們雖然對她反感，但明面上卻是誰也不敢得罪她。

　　最近這幾天，章莉莉甚至還聽到了牛麗敏打算競選二車間大組長的傳言。

　　「舅舅，治安所那邊，什麼時候動手抓梅花組織？」章莉莉問道。

　　聽到這一問題，吳鳴也來了興趣，身體不自覺前傾一些。

　　郭鵬搖頭回道：「目前得到的消息是，還在往上逐級彙報。」

　　郭娟說道：「消息越往上走，越花費時間，我們能做的隻有等。」

　　章莉莉眉頭緊鎖，顯然並不滿意這一答覆。

　　但，不滿意也沒辦法。

　　吳鳴笑道：「多等些日子沒事，反正心急也沒用。」

　　「天若令其亡，必先令其狂！」

　　「在我眼裡，王宏偉和牛麗敏已經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兩天了。」

　　說完，發現坐在對面的郭娟，正微笑著注視他。

　　那笑容怎麼看，怎麼讓人覺得帶有深意。

　　吳鳴莫名覺得有些心裡發毛，乾咳兩聲道：「沒別的事的話，我就先回家了。」

　　打了個招呼，吳鳴起身離開。

　　章莉莉不滿道：「媽，你剛剛乾嘛盯著人家吳鳴一直看啊？」

　　「怎麼了？」郭娟故意逗女兒道：「我不能看吳鳴嗎？」

　　「看是能看，可你也不能盯著人家一直看啊。」章莉莉埋怨道：「你都把人給盯跑了！」

　　「你這話說的我就不愛聽。」郭娟揶揄道：「你不想讓吳鳴走，那你攔著他不就行了？」

　　章莉莉眼中出現瞬間的慌亂，俏臉微紅道：「媽，你別亂說！

　　「我什麼時候不想讓吳鳴走了？」

　　「我隻是說，你一直盯著人家，不太禮貌。」

　　郭鵬開口調笑道：「莉莉，吳鳴現在還沒走遠呢，你去追還來得及。」

　　「哎呀！」章莉莉羞惱道：「舅舅，你怎麼也亂說啊？我不理你們了！」

　　說完，起身離開辦公室。

　　當然，她並沒有去追吳鳴，而是去到走廊盡頭的衛生間裡。

　　擰開水龍頭。

　　連著掬了幾捧涼水到臉上，才算是把溫度給降下去。

　　然而，回想起跟吳鳴同台表演的畫面。

　　剛剛降溫的臉頰，又急速升溫。

　　在台上，她扮演的角色是守候在家的妻子。

　　而吳鳴，扮演的角色是駐守邊疆的丈夫。

　　丈夫思念妻子。

　　妻子思念丈夫。

　　……

　　出了辦公樓。

　　正打算去車棚的吳鳴，忽然發現不遠處一棵大樹後面，閃過一道人影。

　　好奇心驅使之下，他慢慢靠近，同時問道：「誰在那？」

　　靜等片刻，沒人回應。

　　吳鳴有些懷疑剛剛是不是眼花了。

　　不過，還是喊了一句：「再不出來，我喊保衛科的人來了！」

　　「別！」一道女人的嗓音，從樹後傳出。

　　雖然嗓音沙啞沉悶，雖然隻說了一個字。

　　但，吳鳴還是聽出，是任雅的聲音。

　　果然，就見任雅從樹後走出。

　　依舊是白色襯衫加黑色長褲，簡單的搭配卻讓人眼前一亮。

　　隻是不同以往的是。

　　任雅的眼睛有些紅腫，結合剛剛那沙啞且沉悶的嗓音，像是剛剛哭過一樣。

　　「雅姐，出什麼事了？」吳鳴關切道。

　　作為廠長秘書，任雅在機械廠這一畝三分地上，肯定不至於受人欺負。

　　所以，應該是出了別的什麼事。

　　「沒事，我就是眼睛裡進了蟲子，剛去醫務室處理完。」任雅把臉扭到一邊，隨口解釋道。

　　吳鳴蹙眉道：「雅姐，如果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你儘管說。」

　　眼睛裡進蟲子的說法，他當然不會相信。

　　因為要進蟲子，總不可能兩隻眼睛同時進蟲子。

　　這得是什麼運氣，才能遇到這麼小概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