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咋說？」

　　「病的很重，心病，說是夜夜睡不著，大夫說治不好，怕是沒幾年活頭了。」

　　趙大文鬱悶極了，若是老二不行了，是不是過幾年他也要不行了？

　　一直覺得自己還年輕，一直覺得自己起碼還能活個二十年的趙大文懷疑人生。他們真老了嗎？他咋不覺得自己老了呢？

　　王氏捂住嘴，「病恁重？他到底愁啥呀，晚上不睡覺幹啥？」

　　「不知道，老婆子，你說時間咋過恁快，眨眼咱們都要開始談生死了？老二咋恁不爭氣呢？」

　　其實一路上他都沒想明白，二弟到底在愁啥想啥，把自己往死裡想。

　　人生苦短，難道不該及時行樂？

　　他要是他，不孝子全部早早踢出去，自己吃香喝辣，等死之前所有銀子全部花完，一個子都不給留。

　　好不容易來世上一遭，何必苦了自己。

　　天大地大，啥都沒自己重要。

　　「這事二弟妹知道不？」

　　「肯定知道，不過不知道為啥，我總覺得好像李氏對二弟不是很上心的樣子。剛才我回來的時候，路上還碰見她了。

　　邊走邊擦眼淚，老宅方向過來的，好像我們剛走她就去找大柱子了。」

　　「她怕不是瘋癲了，不知道孰輕孰重。」

　　王氏對李氏沒啥好印象，不是她做事小氣摳搜還墨跡，她也不至於跟她翻臉，在他們家出事時候還上門逼著要銀子。

　　「是啊，我也覺得她有點不對勁，剛才她好像關心的也不是二弟的身子，而是叫囂不能跟他們斷親。」

　　「老娘們年紀大老糊塗了，誰親誰不親分不清楚了。」

　　趙大文忍不住爆粗口，他對李氏也很不滿，一樁樁一件件其實都是她惹出來的事兒。

　　「罷了，都是別人家的事兒，咱們少管。你趕緊抄書去吧。」

　　趙大文：……「老婆子，你看我現在年紀大了，眼神也不好，……」

　　「趙大文你要是不想死，立馬滾去抄書，別跟我討價還價，你沒資格。」

　　趙老大嘔死了，還說二弟可憐，他現在活的還不如他。他們兄弟倆一樣苦命，因為都娶錯了人。

　　李氏到家剛走到廚房門口停住腳步，深呼吸好幾下，她怎麼聞到紅糖雞蛋味了？

　　「老頭子，家裡誰煮紅糖雞蛋了？」

　　趙大勇實在不想理她，可是不理她就一直在他耳旁嗷嗷叫。看看她剛才一嗓子把閨女嚇得，剛吃進肚子的雞蛋怕都要嚇出來。

　　「老三給的雞蛋紅糖，丫頭煮了幾個給我吃。」

　　李氏看見了，進來就看見了，「還不少，想不到你弟對你還有點心。」

　　「比你對我好。」

　　李氏不搭理趙大勇的陰陽怪氣，「這麼多雞蛋你一個人也吃不完，我拿一點去給大柱子吧。你不知道今兒個他傷心壞了，最近也沒啥好吃的，一個人住怪可憐，給他一半平時肚子餓可以煮點吃，補補身子。」

　　李氏說著就打算上手，紅糖也得分一半給兒子，老頭子年紀大了，吃太多也沒啥用，給留一半足夠了。

　　「你敢動一個試試。」趙大勇的聲音不高，卻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讓李氏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回過頭，對上趙大勇那雙布滿血絲卻銳利異常的眼睛，心裡莫名打了個突。

　　「這麼多你也吃不完，放著壞了多可惜……還不如拿去給大柱子……」

　　「老子的東西就是喂狗也不會給他，李春花，你腦子是不是壞掉了？前腳我跟他斷親，後腳就送雞蛋過去，你以為我斷親在鬧著玩？還是覺得沒他我會死？

　　從今往後，這個家裡的一粒米，一口水，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許往外拿，尤其不能給那個逆子。

　　這些東西我為啥吃不完？就算吃不完扔掉又怎樣？老三給的東西老子想怎樣就怎樣？你沒錢花我身上就算了，咋？我小弟給點東西還不成？」

　　李氏張著嘴，半天沒說出一個字。以前他雖然脾氣不好，但對她，對這個家，總歸是留有餘地的。

　　「你……你至於嗎？不就是幾個雞蛋……」

　　「至於！」趙大勇打斷她，兇口又開始隱隱作痛，「幾個雞蛋？你今天敢拿幾個雞蛋，明天就敢拿半袋子糧，後天說不定就能把家底都搬空給他！李春花，你睜開眼睛看看，看看你現在護著的是個什麼玩意兒！」

　　李氏不說話了，老頭子現在火頭上，等他消氣了再說。

　　親父子哪有隔夜仇，等他想明白後，一準後悔。

　　哎，脾氣犟的像頭驢，怎麼說都不聽。眼睛不由得又瞄向雞蛋和紅糖，如果這些東西她送過去，大兒子一定會很開心吧？

　　趙大勇病後，趙大樹和趙大文看他的次數反而多了，兄弟三人一輩子也沒像現在時候，相處如此融洽過。

　　「沒想到我們還能有這一天。」

　　「是啊，要不是二哥你快病死了，我們今兒個坐不到一起。想想還怪可笑。」

　　趙大勇扯扯嘴角，「是不是覺得沒有我，吵架都吵不起來不習慣，所以最近才來的這樣勤快？」

　　趙大樹沒說話，他隻是覺得人生太過無常，面對生死，所有事都是小事而已。想到自己之後去京城，再回來說不定已經陰陽兩隔，所以想多見幾次。

　　說到底咋都是一個娘生的，咋都是一起長大的親人。

　　他這人最大特點就是不記仇，豁達，心地好。

　　「二嫂又去大柱子那裡了？」

　　來的次數多了，對趙大勇家裡事情他們知道的更多了點，李氏日日去大柱子家裡幫忙幹活，做飯洗衣打水，總之殷勤的不得了，攔都攔不住。

　　完全不管家裡病的要死要活的老頭子，有種人要死之前的癲狂。趙大樹看著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倔驢都沒她倔。

　　「二哥，二嫂是不是魔怔了？」

　　「誰知道呢？她想去就去吧，我管不著也管不到。」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他能怎樣？路都是自己選的，他已經沒力氣管別人了。

　　「我隻求你們萬一有天她胡來，看著點就是，不能讓她禍害了丫頭。」

　　「我瞅著你家丫頭還挺孝順。」

　　「嗯，比她娘懂事貼心。」

　　這話說的趙大樹想笑，「難得二哥終於腦子清醒，不覺得閨女是賠錢貨了。看你們兩個就覺得我福氣好啊，看看我們家小雨，梨花，一個乖巧孝順，一個是我開心果。

　　以前你們總嫌棄我隻能生閨女，就問你們現在羨慕不？」

　　他們不羨慕，因為他們也有閨女，趙茹心……趙大文不想想，想想就糟心。

　　趙大勇倒是覺得趙大樹說的很對，他家兩個閨女都是乖巧孝順的，招娣和她妹子，都比兩個逆子好。要是重來一次，他寧可一個兒子沒有。

　　尤其老大，身上的二兩肉白長了，中看不中用，連個崽子都不能下。

　　「三弟說的是，幸好我身邊還有個丫頭，不然日子不知道咋熬。」

　　「二弟，你咋不管管二弟妹，她實在有點拎不清。」

　　「管不動，根本管不動，我也累了，愛咋滴咋滴吧。」

　　趙大文稍微坐直了一下身體，「以後你咋打算了，就跟著二嫂將就過？要我說不如把她也攆走算了，看著糟心還生氣。

　　我瞅著丫頭也能照顧你，她不是很喜歡大柱子嗎？就讓她去老宅算了，也省得日日兩頭跑，累的慌。」

　　這事趙大勇不是沒想過，也提過，隻是一說李春花就炸毛，一說就要鬧，他沒啥精力跟她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