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泥潭裡的死魚爛蝦
「嘖嘖,伺候兩位公爺的,就不一樣!」男人調笑著,扔下碎銀走了。
「誒誒,你幹啥,我先到的!該我了!你別插隊!」門外排隊的爭起來。
「幹嘛!老子有錢,加了價的,優先!」插隊的人不屑。
「老子也加了錢的!憑啥你插隊!」被插隊的不服。
「你他媽找死!」回頭一拳。
「哎喲!」被打的捂著酸痛的鼻子,一股熱流流下。
「你敢打老子!」倆人廝打起來,都是官宦子弟,誰怕誰?
柳文君木然躺在床榻上,對外面的打鬥毫無反應。
與馮大爺、馮二爺那點兒破事早就傳遍長安城。
落入教坊司,男人們都想來嘗嘗鹹淡,到底有什麼讓兩位公爺癡迷。
出自名門柳家,又是大長公主嫡親孫女,那些男人心裡藏了更多的齷齪心思。
於是她成了教坊司最火的。
開始她不甘,同期進來的,除了馮府、還有新寧伯府、京兆府少尹等眾多官宦女眷,都不接客。
她被老鴇拎出來,來了場公開演示課,所有不聽話的女眷圍觀後,再不敢鬧騰。
進了教坊司,就沒有調教不了的人。
這是朝廷官方開辦的天字第一號青樓,犯官女眷的夢魘。
她偷偷藏了些賞銀,收買送茶水的粗使婆子給柳府送信,可是杳無音訊。
平康坊裡全是青樓,與勝業坊不過一街之隔,卻是天堂與地獄。
當初她曾陪著馮二爺流連於平康坊,看到那些男人狎妓時,說這是誰家官眷、那是哪個勛貴千金,她輕笑。
覺得這些女子命不好,活該落得這下場。
如今自己也淪為官妓,才知有多冤、有多無辜、有多痛苦。
廢後篡位後,關在小院的她解禁,扶為正妻。
她以為是馮大爺回心轉意,可人家對她很冷淡,並不比對當初的原配程氏好多少。
馮家忙著飛黃騰達、忙著清理政敵、忙著攬權,忙著給老夫人辦喪事。
這些都輪不到她插手,與馮大爺就扶正那日見了一面。
之後一直忙,吃喝在書房,她就像一個擺設。
沒想到不過二十幾天,寧王的人馬就殺回長安,叛亂一日就平定。
看到來勢洶洶的官兵,她們嚇得四處奔逃,她想逃回柳府,可是連府門都沒出的去就被抓住。
第二日大爺、二爺被拉出去,處以淩遲。
她瑟瑟發抖,隻想活下來。
可是這樣的活下來,還不如死了的好。
恩客如走馬燈,不停歇的來了又走,這一日特別多,她連喝口水的機會都沒有。
想想自己這一生多麼可笑。
曾經是大長公主的嫡孫女,從小錦衣玉食,極盡寵愛,祖母親自教導。
嫁的夫家也是名門望族,可惜幾年無孕。
丈夫意外身亡後,本該在夫家守寡。
但她不肯歲月蹉跎,不願就這樣孀居,隨祖母回長安。
長安世家子弟、勛貴人家遍地走,以她的美貌、家世,隨便嫁個好兒郎。
亂花漸欲迷人眼,長安城裡,沒尋到歸宿,掉進祖母與自己編織的陷阱裡。
行差踏錯,與馮家糾纏在一起,最終咽下自己釀的苦果!
人啊,不該有太多妄念。
若安份守寡,她還是鄭家尊貴的少夫人,而不是爛賤、人盡可夫的官妓。
又一位恩客在身上縱歡時,她毫無生氣的閉著眼、悄無聲息的走了,神色釋然,結束了可笑又可悲的一生。
「媽的,跟個屍體一樣,叫都不叫一聲!
老子花重金,是圖個樂子,不是來看貞潔烈女的!」恩客不盡興,罵罵咧咧起身。
時間到,外面在催促,不得不起身。
「啪!」一巴掌。
「你他媽的睡了?伺候老子你睡得著?」恩客生氣。
可是床榻上的人,怎麼臉色灰白,像是死了一樣?
「喂、喂…」恩客試探著又拍了拍,沒反應。
伸手在鼻尖試氣息,沒有!
「啊!」恩客尖叫著跑出去,「死人啦、死人啦!」
在教坊司,死人是家常便飯,大家都很淡定。
老鴇進來瞅一眼,撇撇嘴,命挺硬的,挺了一個月才死。
「來人,擡出去!」
幾個專拉屍體的,草席子一裹,從後門擡出去。
程氏幾人進去,將床榻擦拭,被褥、紗幔等撤下換洗,重新布置一番,煥然一新。
又一位官妓安排進來,又一個故事開始。
「母親,救我!」進來的女孩十五六歲,驚惶地掙紮著撲到程氏跟前。
程氏看著她,不認識,長得很好看,眉眼間有幾分大爺的模樣,但手很粗糙。
「母親,我是靜姝!求母親救我!」女孩哀求。
靜姝?哦,想起來了。
老爺帶回家的姬妾生的,她不高興,生產時動了手腳,那狐狸精死了,孩子送到鄉下莊子自生自滅。
沒想到這孩子命硬,這麼多年還活著!
隻是,她怎麼也給搜羅來了?
哈哈,真是報應不爽!
看著女孩哀求的眼神,程氏咧嘴笑了,心裡一陣痛快。
賤種生的孩子,還是逃不過被人玩、被人騎的命運。
爛吧、爛吧!如今大家都是泥潭裡的死魚爛蝦,誰也別覺得誰高貴、乾淨!
程氏這種上了年紀、年老色衰的女眷,一樣要接客,價格便宜些,滿足一些特殊癖好的男人需求。
不接客的時候,還得幹一些粗活。
「母親,救我!」女孩緊緊抓著她的衣角不撒手。
程氏沒說話,默默一根根掰開女孩的手指,默默出去。
「母親、母親…」女孩不甘,想追出去,被龜奴拽住。
「老實些!是不是也想上公開課?」老鴇掐著腰喝罵道。
「媽媽。求你,放過我!我給你為奴為婢!」靜姝哭著跪求,不停磕頭。
「行啦!誰叫你命不好!攤上犯了事兒的爹!」老鴇不耐,一腳踹翻。
天下可憐人多了去,她同情不過來!心早就又冷又硬!
哪一個進來的女眷不是哭哭啼啼,又哭又鬧,最後都乖乖接客。
就是耗損快,大多熬不過半年就香消玉殞,死了,也解脫了!
教坊司外,有輛馬車停下,不待停穩,一位紈絝子弟跳下馬車,急匆匆往裡闖。
「請問馮家姓柳的女眷在哪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