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本事不大,脾氣不小
「皇姐請坐!」太後客氣道。
溧陽大長公主六十多歲,白髮蒼蒼。
拄著龍頭拐杖,雍容華貴,眼神淩厲,不客氣坐下,「好久不見,芷蘅!」
這皇後還是自己給弟弟挑選的,下意識以恩人、伯樂身份自居,不免帶著居高臨下的語氣。
「一晃眼,我們都老了!」太後忍住心中不快笑道。
「是啊!阿弟比我小十歲,不想竟比我先走!」溧陽大長公主感嘆。
「當年看你還算精明,怎麼被人算計了去?好好地嫡長子給廢了?」
「呃…」太後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人有失手,馬有失蹄!誰能做到萬無一失?」
「哼,你呀,手段不夠狠辣!」溧陽大長公主批評。
太後有些綳不住,一向霸道慣了的溧陽大長公主,還當自己是當年的護國公主?對誰都呼來喝去,隨意訓斥!
那會兒不止自己整日誠惶誠恐,丈夫也被這位皇長姐管得死死的,如提線傀儡。
每日的政務處理,必是她先過目,丈夫在她的批複後寫個閱字即可。
甚至連挑選後妃,都是這位皇姐一手操辦,壓根沒把年輕帝後當回事兒。
丈夫也沉得住氣,一直忍到弱冠之年。
發動朝臣要求護國公主還政,同時拉攏禁衛軍統領,圍了其寢殿,殺其心腹。
念在多年扶持有功的份兒上,也要做給天下人看,將其食邑萬戶削為五百戶,讓其隨丈夫去東都留守。
那裡全是陛下的人,身為留守的駙馬都尉不過是架空的。
「是個有手腕的!不愧是本宮的弟弟!」臨別時,溧陽大長公主拍了拍弟弟肩頭,走的決絕。
一別三十多年,太後跟後宮女人鬥、跟丈夫鬥,好不容易進階成太後,清靜幾年,這大姑子冒出來,實在糟心的很。
太後垂眸不語,端起茶盞默默喝茶。
「文君,還不見過太後!」溧陽大長公主對身後的女子道。
「文君見過太後娘娘!」一位二十來歲的女子行禮。
「這是…」太後打量著這女子,與大姑姐長相有幾分相像。
「我那命苦的孫女柳文君!」溧陽大長公主嘆口氣,滿眼慈愛。
「這孩子打小是我調教的,聰慧、機敏、可人,夫婿乃範陽盧氏嫡子。
可惜天不假年,那夫婿是個短命的,前兩年外出喝酒打獵,染了風寒竟一病不起,沒多久便去了。
可憐我家文君,年紀輕輕守了寡!連個孩子都沒留下!
這次扶柩回來,她擔心我年老體衰,便陪著我一同回京。」
「祖母!」柳文君輕輕撫著大長公主後背,「是文君沒福!」
「胡說,你是我蕭鳳音的孫女,流著皇家血脈,怎會沒福?」大長公主不悅。
「是!祖母說的是!」柳文君輕聲哄道。
太後冷眼看著祖孫倆親昵,並不插話。
「皇帝、皇後呢?咋不見人?」大長公主坐了這麼久,不見來拜見。
「皇帝在甘露殿忙政務,皇後坐月子!」太後淡淡道。
「坐月子?沒聽說皇後生了?皇子還是公主?」大長公主問。
「落了!」太後不耐。
「落了?怎這般嬌氣?真沒用!」大長公主不悅地杵了杵拐杖。
「也怪不著皇後,偏巧她父親歿了,悲傷下孩子意外落的!」太後替皇後遮掩。
「馮德明那老傢夥也是,就不能晚些時候走?真是的!」大長公主嘟囔。
自己離開長安時,馮德明已是朝廷的中流砥柱,名家大儒,也是扳倒自己的主要力量。
「閻王要你三更去,誰能留你到五更?馮太傅再是德高望重,終歸是凡胎肉體,幾時走又豈是他能定的?」太後回道。
年輕時段位不夠,被這位皇姐壓得喘不過氣來,一個眼神便令人戰戰兢兢。
如今再相逢,太後發覺這位皇姐並非記憶中那麼厲害,甚至有些可笑,但那霸道、任性的性子一點兒沒變。
「你那長子呢?」大長公主又問。
「大過年的,腿腳不便,在王府陪著王妃,王妃害喜!」太後深吸一口氣。
「女人害喜,他陪著做什麼?大男人竟這般做派,實在上不得檯面!
他陪不陪著,該害喜的還是得害喜!
聽說他那個王妃,是個和離的棄婦?
咱們蕭家,堂堂皇室,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進來!
你這當娘的,就不知道攔著?」大長公主忍不住說教。
自己千裡迢迢從東都過來,晚輩們竟不來拜見!
沒自己當年的力挽狂瀾、強力扶持,這幫兔崽子能有今日的尊榮?
「大梁律法沒哪條規定,和離女子不能嫁入皇室吧?」太後重重放下茶盞。
阿英再不濟,也是她長媳,還輪不到別人在自己面前說三道四。
「你瞧瞧,你把孩子慣的!
虧得當年我以為你是個識大體的,從一眾良家子中挑選給阿弟做皇後!」大長公主不滿,翻出陳年舊賬。
「皇姐,你年事已高,又舟車勞頓,先回去歇著吧!待柳駙馬的靈柩安葬後,本宮再與你敘舊!」太後失了耐性。
「馮嬤嬤,替本宮送客!」說罷,太後起身進了寢殿。
「?」大長公主一時反應不過來,當年的小綿羊竟然如此怠慢她!
「祖母!」柳文君忐忑不安,被太後甩臉子了。
「唉!走吧!」大長公主討了個沒趣,在孫女面前落了面子。
「大長公主慢走!」馮嬤嬤送到永安宮門口,福了福身。
「呵,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大長公主恨恨道。
「祖母!咱們有必要回來嗎?」柳文君扶著老太太,有些打退堂鼓。
「慌啥?沉住氣!
當年我叱吒風雲時,他們算個什麼東西?
都在我腳下匍匐、瑟瑟發抖!我一個眼神便能定他們生死!
如今,哼,一個個人五人六的!拽起來了!」大長公主冷哼道。
「公主、公主!你慢點兒!」清寧宮裡追出幾個宮女、內侍。
一個小女孩氣沖沖跑前面,與躲閃不及的柳文君撞上,「哎喲!」
平陽捂著暈乎乎的腦袋,「瞎眼啦!沒見本公主出來嗎?」
「你是誰家孩子?這麼沒教養?」大長公主厭惡地看著平陽,本事不大,脾氣不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