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外灘一處高檔中餐館。

　　包廂內燈火通明，窗外是璀璨的黃浦江夜景，東方明珠塔在夜色中熠熠生輝。

　　葉辰坐在一把太師椅上，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他左手邊坐著燕輕舞，右手邊坐著郁馨。

　　兩個女人隔著一張桌子，目光時不時在空中交匯，火花四濺。

　　葉辰權當沒看見。

　　他今天是來吃飯的，不是來阻止女人打架的。

　　否則的話……

　　不得沒胃口？

　　「葉先生，嘗嘗這個。」

　　郁馨拿起公筷，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葉辰面前的碟子裡，笑靨如花。

　　「這是這家店的招牌菜，選用的是黑毛豬五花肉，文火慢燉四個小時，肥而不膩，入口即化。」

　　燕輕舞瞥了一眼，輕輕笑了一聲：「郁大小姐倒是挺會照顧人。」

　　郁馨笑容不變。

　　「應該的，葉先生是我的救命恩人，照顧一下怎麼了？」

　　燕輕舞點了點頭，拿起筷子，也夾了一塊清蒸鰣魚，放進葉辰碟子裡。

　　「阿辰，嘗嘗這個，鮮活得很。」

　　她的語氣溫柔得像變了個人。

　　嗯……

　　沒了以往那個要強的樣子。

　　郁馨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阿辰？

　　叫得這麼親熱？

　　哼！

　　肯定是故意的！

　　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

　　她深吸一口氣，也拿起筷子，又夾了一筷子青菜。

　　「葉先生，葷素搭配才健康，這個時令菜心也很不錯。」

　　燕輕舞不甘示弱，夾了一筷子蝦仁。

　　「阿辰，龍井蝦仁，清淡爽口。」

　　郁馨再夾。

　　燕輕舞再夾。

　　兩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眨眼間，葉辰面前的碟子裡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葉辰低頭看著那座小山，沉默了兩秒。

　　然後。

　　他擡起頭，目光落在那兩個女人臉上。

　　「你們倆，是不是把我當豬喂？」

　　燕輕舞：「……」

　　郁馨：「……」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移開目光，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就在這時。

　　一陣吧唧吧唧的聲音，從桌子對面傳來。

　　葉辰偏過頭，循聲望去。

　　然後。

　　他整個人都無語了。

　　對面，戒色和尚正抱著一隻烤雞，啃得滿嘴流油。

　　那烤雞金黃油亮，香氣四溢。

　　戒色和尚雙手抓著雞腿，左右開弓，牙齒撕咬著焦香的雞皮，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響。

　　油汁順著嘴角流下來，他也不擦，舌頭一舔，又卷進嘴裡。

　　那吃相，那叫一個豪放，那叫一個忘我。

　　葉辰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微微抽搐。

　　「大師。」

　　戒色和尚頭也不擡，嘴裡塞得滿滿當當，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

　　「唔……葉施主，何事？」

　　葉辰指了指他手裡的烤雞：「你這和尚，吃肉吃得這麼歡，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戒色和尚終於擡起頭，油乎乎的臉上滿是認真。

　　「阿彌陀佛。」

　　「葉施主此言差矣。」

　　「貧僧這不是吃肉，是在普度這隻雞。」

　　葉辰：「？？？」

　　燕輕舞：「？？？」

　　郁馨：「？？？」

　　戒色和尚一本正經地解釋道。

　　「這隻雞，前世造了孽，今生淪為盤中餐。」

　　「貧僧吃它，是為了讓它早日解脫，脫離苦海，往生極樂。」

　　「這是大慈大悲，是大功德。」

　　他說著，又撕下一塊雞腿肉，塞進嘴裡，嚼得津津有味。

　　「你看，它被貧僧吃進肚子裡，那是有福報的。」

　　「貧僧每日誦經念佛，這雞在貧僧肚子裡，也能沾點佛氣，下輩子說不定就能投個好胎。」

　　「這不是普度是什麼？」

　　葉辰：「……」

　　燕輕舞：「……」

　　郁馨：「……」

　　三人面面相覷，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這和尚的歪理，簡直是一套一套的。

　　郁馨綳不住了，手裡的筷子往桌上一放，忍不住抱怨道。

　　「臭和尚，我就不該聽我爸的話，將你帶過來！」

　　「丟人現眼也就算了，還在這兒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她說著，臉都紅到了耳根。

　　自己好歹是魔都郁家的大小姐，請救命恩人吃飯，帶個和尚來已經夠奇怪的了。

　　結果這和尚還抱著烤雞啃得滿嘴流油，說什麼普度眾生？

　　這要是傳出去，她郁馨的臉往哪兒擱？

　　戒色和尚聞言，擡起頭，油乎乎的臉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

　　「阿彌陀佛。」

　　「郁施主此言差矣。」

　　「若不帶上貧僧，這一頓飯，你們還吃不上。」

　　郁馨愣了一下，一臉茫然：「什麼意思？」

　　戒色和尚卻沒有回答，隻是繼續埋頭啃雞，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天機不可洩露。」

　　郁馨：「……」

　　她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頭的吐槽欲。

　　算了。

　　跟這和尚較真，自己就是傻子。

　　葉辰坐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和尚，雖然滿嘴跑火車，但還真有點意思。

　　他端起茶杯，剛想抿一口……

　　忽然。

　　包廂的門被人敲響。

　　葉辰眉頭微微一挑，放下茶杯，目光落向門口。

　　「進來。」

　　門被推開。

　　一個身穿黑色西裝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朝在座的人微微躬身，臉上帶著笑容。

　　「各位貴客，打擾了。」

　　「我是這家餐廳的經理，姓周。」

　　「冒昧前來，是因為有一位客人，想請葉先生移步一敘。」

　　葉辰挑了挑眉：「請我？誰？」

　　周經理臉上的笑容愈發恭敬。

　　「是隔壁牡丹廳的貴客。」

　　「她說，你去了就知道了。」

　　「有點兒意思。」

　　葉辰放下茶杯，忍不住笑著從椅子上站起身，「那就去看看。」

　　燕輕舞和郁馨對視一眼，也同時站了起來。

　　燕輕舞直接開口道：「走吧，一塊兒去。」

　　郁馨雖然沒有說話，但身體已經離開座位，顯然也是這個意思。

　　周經理卻站在原地，臉上浮現出一抹為難之色。

　　「這……」

　　「那位貴客特意交代，隻邀請葉先生一人前往。」

　　燕輕舞眉頭一皺，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隻邀請一個人？」

　　「什麼意思？」

　　「她是見不得人嗎？」

　　燕輕舞的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爽。

　　周經理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卻依然硬著頭皮說道。

　　「這位小姐息怒，那位貴客確實是這麼交代的……」

　　「小的隻是傳話，還請您別為難小的！」

　　燕輕舞冷哼一聲，正要發作。

　　一隻手輕輕搭在她肩上。

　　她偏過頭，對上葉辰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

　　「我去去就回，你們先吃。」

　　燕輕舞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一想到葉辰不是什麼吃虧的主兒，心中也就釋然了。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坐回椅子上。

　　「行吧行吧，快去快回。」

　　「要是十分鐘不回來，我就帶人踹門去。」

　　葉辰笑著搖了搖頭，轉身朝門口走去。

　　周經理急忙側身讓開，躬身相送。

　　當人一離開。

　　一道吧唧聲，再次從桌子對面傳來。

　　戒色和尚抱著啃了一半的烤雞，擡起頭，油乎乎的臉上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阿彌陀佛。」

　　「葉施主這一去……是桃花運啊。」

　　話音落下。

　　兩道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臉上。

　　眼裡都含著煞。

　　戒色和尚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看了看燕輕舞，又看了看郁馨，再看了看手裡啃了一半的烤雞……

　　一股寒意，從腳底闆直衝天靈蓋。

　　「阿彌陀佛！」

　　他急忙雙手合十，一臉慈悲為懷。

　　「兩位女施主，貧僧隻是隨口一說！隨口一說！」

　　「當不得真！絕對當不得真！」

　　燕輕舞冷笑一聲：「隨口一說？」

　　郁馨也笑了：「桃花運？」

　　兩人異口同聲：「說清楚。」

　　戒色和尚額頭上的汗，嘩嘩往下流。

　　他忽然覺得，自己剛才就不該多嘴。

　　這哪是桃花運？

　　這分明是自己的厄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