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皮膚黝黑，穿著一件普通的農民裝，褲腿上還沾著泥點子。

　　他身後跟著幾個同樣打扮的漢子，一個個沉默寡言，也不說話，隻是朝老闆招了招手，點了幾份很貴的菜。

　　然後。

　　又要了一打啤酒。

　　燕輕舞餘光掃過那群人，黛眉微微一蹙。

　　她壓低聲音，湊到葉辰耳邊。

　　「那群人是從工地裡出來的？」

　　「現在工地裡的人，生活條件這麼好了？」

　　「他們點的菜，就那個大份的烤羊排，我之前看了價格，都得小五百了。」

　　葉辰的目光瞥了一眼，搖了搖頭。

　　「工地出來的人，不會這麼沉默。」

　　「你看他們神色匆匆，眼神飄忽，吃東西的時候還時不時四處張望……」

　　「不對勁。」

　　燕輕舞一愣，仔細看去。

　　果然。

　　那幾個人雖然坐在那兒吃面，但眼神總是有意無意地掃過四周，像是在觀察什麼，又像是在警惕什麼。

　　而且。

　　他們之間的交流極少，偶爾說一兩句話，也是湊到耳邊，壓低聲音，生怕被人聽見。

　　燕輕舞眼中閃過一絲好奇：「那這幾個人是幹嘛的？」

　　葉辰沒有立刻回答，也沒去看那幾個人，而是感知悄然蔓延。

　　然後。

　　他眉頭微微一挑。

　　那些人身上，纏繞著一絲絲若有若無的陰氣。

　　那陰氣極淡，淡到普通人根本察覺不到，但在他眼裡，卻清晰得如同黑夜中的螢火蟲。

　　更關鍵的是，那陰氣明顯不是他們自己的，而是從別處沾染上的。

　　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

　　葉辰雙眼微微一眯，低聲道：「盜墓的。」

　　燕輕舞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盜墓的？」

　　「你確定？」

　　葉辰點了點頭。

　　「他們身上有很重的陰氣，那是常年在地下活動沾染上的。」

　　「而且你看他們幾個的手……」

　　燕輕舞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那幾個漢子吃羊肉的時候，露出的手掌粗糙有力，指節粗大，指甲縫裡還殘留著一些黑色的泥土。

　　那泥土的顏色，和普通的泥土不太一樣，帶著一種灰黑色。

　　「那是……」

　　「墓葬土。」葉辰淡淡開口，「而且是很深的墓葬，至少是千年以上的古墓。」

　　燕輕舞倒吸一口涼氣。

　　千年以上的古墓？

　　這幾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漢子，居然乾的是這種勾當？

　　她壓低聲音：「要不要報警？」

　　葉辰啞然失笑。

　　「你不就是警察嗎？」

　　「對啊！」

　　燕輕舞眼神一亮，正要起身……

　　結果。

　　葉辰打斷了她。

　　「不急。」

　　「先看看他們想幹什麼。」

　　「能碰到就是緣分，我倒想看看，他們盜的是哪座墓，摸出了什麼好東西。」

　　墓裡的東西，的確有很多好東西。

　　既然遇上了，那就不可能作勢不管。

　　燕輕舞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古怪的笑意：「你該不會是想黑吃黑吧？」

　　葉辰白了她一眼。

　　「什麼叫黑吃黑？」

　　「我這是替國家追回馬上要流失的文物！」

　　「懂不懂？」

　　燕輕舞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行行行，你說了算。」

　　兩人不再多言，繼續吃著烤串。

　　那幾個人吃得很急，彷彿趕時間似的。

　　不到三十分鐘，桌上快上千的食物，全都嚯嚯光了。

　　為首的那個中年男人放下筷子，從兜裡掏出一疊鈔票拍在桌上，朝其他人使了個眼色。

　　幾個人同時起身，快步離開。

　　葉辰放下手中的羊肉串，朝燕輕舞使了個眼色。

　　「走。」

　　兩人不動聲色地站起身，遠遠跟了上去。

　　那幾個人走出小攤，拐進一條偏僻的小巷。

　　小巷幽深，那幾個人走得很快，時不時回頭張望，警惕性極高。

　　可惜，他們遇到的是葉辰。

　　別說這種程度的反跟蹤，就算是最頂尖的特工來了，在葉辰面前也藏不住。

　　七拐八繞之後，那幾個人在一處廢棄的祖祠廟宇前停了下來。

　　為首的中年男人左右張望了一番，確認沒人跟蹤，才從懷裡掏出一把鑰匙，打開門鎖，閃身進了廟宇。

　　其餘幾人魚貫而入，廟宇的門很快關上。

　　燕輕舞湊到葉辰耳邊，壓低聲音：「現在怎麼辦？」

　　葉辰微微一笑。

　　「進去看看。」

　　話音落下，兩人輕輕一躍，便如同鬼魅般越過院牆，無聲無息地落在廟宇內。

　　祖祠廟宇破舊，顯然早就已經廢棄。

　　廟堂中堆滿了雜物。

　　但正堂中，亮著昏黃的燈光，卻傳來一陣敲擊打砸的聲音。

　　兩人悄然靠近，從破敗的窗欞縫隙中望進去。

　　廟堂正中的青磚地面已經被撬開一個大洞，洞口邊緣堆滿了新挖出來的泥土。

　　那幾個漢子已經站在坑裡，揮汗如雨地挖著什麼。

　　為首那個中年男人站在坑邊，手裡攥著一支手電筒，光束在坑底來回掃動。

　　「快點挖！今天必須完事！」

　　「否則再繼續待下去，周圍的居民，要開始懷疑了！」

　　他壓低聲音催促著，語氣裡帶著幾分興奮。

　　坑底一個年輕點的漢子擡起頭，擦了把臉上的汗，咧嘴笑道。

　　「虎哥，您放心，兄弟們心裡有數。」

　　「這廟底下埋的東西，咱們盯了三年了，今晚肯定給它整出來！」

　　那叫虎哥的中年男人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幹完這一票，咱們就金盆洗手。」

　　「裡面的東西價值連城，夠咱們幾輩子花的了。」

　　坑底的幾個漢子聞言，手上的動作更快了幾分。

　　鐵鎬揮舞得虎虎生風，泥土不斷被拋上坑沿。

　　外面，葉辰雙眼微眯，【地脈尋蹤】探入坑底。

　　下一秒，他嘴角微微上揚。

　　「好東西啊！」

　　燕輕舞聞言一愣，剛想開口詢問……

　　驀地！

　　坑底突然傳來一聲驚呼。

　　「挖到了！」

　　所有人精神一振，手電筒的光束齊刷刷照向坑底。

　　隻見。

　　那年輕漢子手中的鐵鎬，正抵在一塊青灰色的石闆上。

　　石闆邊緣，隱約可見幾個銹跡斑斑的鐵環。

　　虎哥激動得渾身發抖，連滾帶爬地跳進坑裡。

　　「輕點！都他媽輕點！」

　　「撬開！快撬開！」

　　幾個漢子手忙腳亂地將鐵鎬插入石闆縫隙，合力一撬……

　　「嘎吱——」

　　石闆被掀開一角，露出下面幽深的空洞。

　　手電筒照進去，隱約可見幾個箱子，以及一口棺槨。

　　虎哥眼睛都紅了，親自跳下去，一把抓住最上面那個箱子的鐵環，拚命往外拖。

　　其他人也紛紛上手，七手八腳地將那幾個箱子從坑底拖了上來。

　　一共四口箱子，每一口都有半人高，鐵皮包裹，銹跡斑斑。

　　虎哥顫抖著手，從懷裡掏出一根鐵釺，撬開第一口箱子的鎖扣。

　　「咔噠——」

　　箱蓋掀開的瞬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金燦燦的光芒，幾乎刺得人睜不開眼。

　　那是一整箱金條！

　　碼得整整齊齊，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發了！虎哥！咱們發了！」

　　那年輕漢子激動得語無倫次，伸手就要去抓金條。

　　虎哥一巴掌拍開他的手。

　　「急什麼！」

　　「先看看別的箱子！」

　　幾人連忙拉出所有箱子。

　　然後。

　　撬開第二口、第三口箱子。

　　同樣是金條，滿滿當當，金光燦燦。

　　所有人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三箱金條，少說也有幾百斤！

　　這得值多少錢？

　　虎哥強壓著心頭的狂喜，目光落在第四口箱子上。

　　那口箱子比其他三口略小一些，銹跡也更重，彷彿經歷了更漫長的歲月。

　　「打開。」虎哥下令。

　　一個漢子掄起鐵釺，撬開鎖扣。

　　箱蓋掀開。

　　這一次，沒有金光燦燦。

　　箱子裡隻放著幾件古樸的瓷器，以及一個巴掌大的盒子。

　　那盒子通體烏黑，透著一股古樸氣息。

　　虎哥皺了皺眉，伸手拿起那個盒子。

　　盒子入手沉重。

　　他翻來覆去看了幾眼，目光落在盒蓋上那個小小的鎖孔上。

　　「鑰匙呢？」

　　幾個漢子面面相覷，紛紛搖頭。

　　「沒見著鑰匙啊。」

　　「這盒子該不會是空的吧？」

　　「撬開看看？」

　　虎哥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

　　「先別動。」

　　「這盒子看著不一般，萬一弄壞了，損失就大了。」

　　他放下盒子，又拿起那幾件瓷器看了看，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就這幾件破爛？」

　　「跟那三箱金條比，差遠了。」

　　那年輕漢子卻盯著那個黑盒子，眼中滿是好奇。

　　「虎哥，您說這盒子裡裝的會是什麼？」

　　「能讓它跟金條放一塊兒，肯定也不是凡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