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一艘通體銀白的仙舟已懸浮在琉璃城據點上空。
葉修負手立於院中,擡頭望著那艘流光溢彩的仙舟。
「師弟,還不上來?」
寧昭月的聲音從舟上傳來。
她今日換了一身淡青色勁裝,腰間系著一條銀絲絛帶,襯得腰肢愈發纖細。
隻是那張往日明艷的俏臉,此刻卻透著幾分蒼白。
葉修輕點地面,身形如燕般掠上仙舟。
剛一落地,他就注意到寧昭月唇色發白,額間隱隱有細汗滲出。
葉修微微皺眉,詢問道:
「師姐,你臉色不太好。
為師尊辦的事情很棘手?」
寧昭月別過臉去,輕咳一聲,道:
「沒什麼,隻是消耗了些元氣。」
她轉身走向舟首,背影顯得有些單薄。
「嗯?」
葉修注意到她右手一直按在左肩上,似乎哪裡有什麼不適。
周天之鑒在識海中提醒,道:
「小子,這丫頭身上有傷。
而且看這情形,怕是動用了什麼禁術。」
葉修點點頭。
就算周天之鑒不提醒,他也知道了。
葉修不動聲色地跟上,與寧昭月並肩站在舟首。
仙舟緩緩升空,穿過雲層,向著東北方向疾馳而去。
寧昭月望著前方雲海,淡淡道:
「師弟,幻海秘境很危險。
上次我進去時,差點折在裡面。」
葉修點頭,道:
「師姐福緣深厚,不會有事的。」
「福緣?」
寧昭月搖頭,輕笑道:
「修仙路上哪有什麼福緣,不過是拿命去拼罷了。」
一陣風吹來,她身子微微一晃。
葉修下意識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卻感到掌心傳來一陣濕冷。
他低頭一看,掌心竟沾了一絲血跡。
「師姐,你受傷了?」
葉修問道。
寧昭月猛地掙開他的手,臉色驟冷,道:
「我說了沒事!」
話一出口,她似乎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又放緩語氣,道:
「隻是修鍊時出了點岔子……師弟不必擔心。」
葉修凝視著她躲閃的眼神,心知必有隱情。
他想起之前的事情,道:
「師姐,我聽說你曾經帶人去對付一位陽神,那也是師尊的意思嗎?」
寧昭月聞言,身子微顫,擡眸略顯詫異地瞥了眼葉修,咬著發白的唇,道:
「是的,當初是師尊的意思。
不過。是我執行出了一些岔子。
殺了一些凡人,引起了那人的憤怒。
我也沒有想到會這樣。」
葉修淡淡道:
「仙凡有別,那些凡人固然是螻蟻。
可是我等修士哪一個不是從凡人而來?」
寧昭月眸光微凝,眉頭微蹙,看向葉修,道:
「師弟,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葉修搖頭一笑,道:
「我隻是隨口說說,師姐不要介意。」
寧昭月收回了目光,看向雲捲雲舒的晴空,道:
「我不想再提及以前的事情了。
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
師尊對我有恩,若不是他將我帶回摘星閣,隻怕我早就死了。
你可能不知道,我自幼便是孤兒,無父無母,流落街頭。
若非這一縷仙緣,今日你也見不到我站在這裡了。」
葉修心中一動。
他本以為寧昭月應該身世顯赫,誰知道竟然是孤兒出身。
葉修看了眼天色,道:
「師姐外面風大,還是早點回船艙休息吧。」
寧昭月點了點頭,從儲物袋內取出一枚玉簡遞給葉修,道:
「這是幻海秘境的地圖,我標註了幾處危險區域和可能的機緣所在。
你認真記好,或許對你有一些幫助。」
葉修接過玉簡,靈識一掃,發現地圖極為詳盡。
甚至連某些隱蔽的禁制都標註得一清二楚。
「多謝師姐了。」
葉修道。
寧昭月點了點頭,當即轉身離開。
突然,她身子一晃,向前栽去。
葉修眼疾手快,一把攬住她的纖腰。
入手處一片冰涼,這才發現她後背衣衫已被汗水浸透。
他伸出手指,搭上她的脈門,靈力剛探入便心頭一震。
她體內靈力幾乎枯竭,經脈中更有數道詭異的黑氣遊走,不斷侵蝕著她的生機。
「師姐,怎麼會這樣?」
葉修皺眉問道。
一把將寧昭月橫抱而起,大步走向船艙。
寧昭月在他懷中掙紮了一下,卻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隻能虛弱地搖頭,道:
「放我下來……我沒事……」
葉修搖了搖頭,道:
「沒事?靈力透支,經脈受損,還有劇毒在體內流竄,這叫沒事?」
船艙內,葉修將寧昭月放在軟榻上。
她蒼白的臉上泛起潮紅,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左肩處已被鮮血浸透,隱約可見三道猙獰的爪痕。
寧昭月知道瞞不住,開口解釋道:
「是斷龍谷的玄煞毒蟒所傷。
師尊需要……紫葉還魂草。
我身為徒弟,自然要去完成。
隻是那守護妖獸……玄煞毒蟒很兇猛。
我與之惡鬥了三天三夜,方才斬殺。」
刺啦!
葉修聽完,一把撕開她肩頭的衣料,露出下面紫黑潰爛的傷口,道:
「你瘋了,就為了一株草藥,連命都不要了。
再說了,你若是要去,我可以幫忙。」
寧昭月疼得倒抽一口冷氣,卻倔強地咬著下唇,道:
「師尊,他對我有恩,我不敢不從。
你剛入合體期,境界尚未穩固,我怎麼能讓你幫忙?」
葉修有些無語,也不再多言,雙掌運起九陽真火,按在她傷口上方。
金光流轉間,一縷縷黑氣從傷口中被逼出,發出嗤嗤聲響。
「唔!」
寧昭月輕哼一聲,渾身顫抖,俏臉布滿了汗珠。
那玄煞毒蟒的毒性猛烈,此刻被九陽真火灼燒,竟在血肉中蠕動。
「你忍住。」
葉修道。
「你儘管出手吧。」
寧昭月咬著貝齒,低聲道。
葉修點頭,渾厚的靈力源源不斷地渡入她體內。
片刻後,她蒼白的臉上浮現一抹紅暈。
「多……」
她剛想說什麼,突然劇烈咳嗽起來,一口黑血噴在衣襟上。
「毒血逼出來了,再服用靈丹,應該無礙了。」
葉修拿出來一顆丹藥遞過去。
寧昭月嬌羞地點點頭,道:
「多謝師弟了。」
「你沒事了,好好休息。」
葉修收回靈力,看著寧昭月肩頭傷口已轉為淡粉色,這才稍稍放心。
寧昭月微微閉上了雙眸,呼吸均勻,片刻後,沉沉睡去了。
見她沒事了,葉修起身欲走,衣袖卻突然被拉住。
「師弟……你幹嘛拒絕我?」
寧昭月在昏迷中無意識地呢喃,纖長的手指緊緊攥住他的衣襟,力道大得驚人。
葉修怔在原地。
此刻的寧昭月褪去了平日的強勢與鋒芒,像個被辜負的小姑娘,連夢中也念念不忘他的拒絕。
「我……」
他剛想開口,卻見寧昭月又沉沉睡去,隻是抓著他衣襟的手始終不放。
周天之鑒在他識海中嘿嘿一笑,道:
「這丫頭對你拒絕那件事還是耿耿於懷啊!」
葉修沉默片刻,輕輕掰開她的手指,為她掖好被角。
「她若知道我的真實身份,恐怕會起殺心的。」
葉修搖搖頭,轉身離去。
一個月時光如水流逝。
仙舟穿雲破霧,越過無數山川河流。
寧昭月的傷勢在葉修每日運功調理下逐漸痊癒,蒼白的臉色也恢復了往日的明艷。
隻是每當與葉修四目相對時,她總會不自覺地別過臉去,耳尖微微發紅。
這日清晨,葉修正在舟首打坐,忽聞身後傳來輕盈的腳步聲。
「到了。」
寧昭月的聲音響起。
葉修睜開眼,隻見遠處雲海中,一座巍峨城池若隱若現。
寧昭月走到他身旁,淡笑道:
「秘境五日後開啟,我們先去城中的接引處安頓。」
葉修點頭。
隨後,兩人踏入幻海城,來到摘星閣接引處。
剛進來便見一群摘星閣的弟子正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交談。
其中,一個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的男子尤為引人注目。
他便是霄海樓的梁玉明。
此刻周身隱隱散發著接近散仙的強大氣息。
梁玉明原本正與身旁的弟子談笑風生,不經意間擡眼,目光正撞上葉修與寧昭月二人。
他的眼神瞬間一凝,臉上的笑意立馬冷了下來,大步朝著他們走來。
「喲,這不是寧師姐和葉煊師弟嘛!」
梁玉明冷笑道。
寧昭月微微皺眉,有些詫異地問道:
「梁玉明,你怎麼也參加了這次幻海秘境之行?」
梁玉明負手而立,淡笑道:
「我聽說葉師弟也報名了,自然想湊湊熱鬧!
上次仙門大會上,我與葉師弟一戰未能盡興。
此次幻海秘境,說不定就有機會好好切磋切磋,彌補上次的遺憾呢!」
葉修神色平靜,目光淡淡地回望過去,淡淡道:
「梁師兄若是有此雅興,葉某自當奉陪。
隻是秘境之中兇險萬分,還望梁師兄莫要因一時意氣,誤了正事。」
梁玉明冷哼一聲,道:
「你倒是自信滿滿。
不過,秘境之中可不像仙門大會那般有諸多規矩束縛。
所謂,生死各安天命。
葉師弟可要小心了!」
葉修淡淡道:
「多謝提醒。」
話音一落,梁玉明便擡腳離開。
寧昭月有些擔憂,道:
「師弟,他分明沖著你來的。
他明顯有突破散仙的能力,卻刻意壓制,顯然是等你。
上次仙門大會失利,他顯然要找回場子。」
葉修眸光一凝,道:
「他刻意將修為壓制在渡劫期?」
他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畢竟,他剛突破合體。
這梁玉明卻是渡劫後期大圓滿,顯然是沖著他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