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葉修正於靈池畔靜坐,體悟著此間那極其稀薄的混沌真炁。
這混沌真炁雖稀薄,但對夯實道基、感悟天地本源確有奇效。
院外禁制傳來一陣的波動。
正是訪客叩門的信號。
葉修心念一動,院門自動開啟。
隻見門外站著兩人,一人是楊璇,另一人是面容清俊的年輕修士。
正是楊瀅之弟,楊黎。
「韓前輩!」
楊璇笑著上前行禮,而後側身介紹道:
「前輩,這位便是楊瀅姐的弟弟,楊黎。
他也在四品區域修行,聽聞您入住流雲居,特來拜會。
於是我們約在一起,前來拜訪你。」
楊黎上前一步,笑道:
「晚輩楊黎,見過韓前輩。
家姐託人送來了信,言及前輩的風範與援手之恩,黎心嚮往之。
今日冒昧來訪,還望前輩勿怪。」
葉修起身,淡淡一笑,道:
「楊黎公子客氣了,令姐也曾助我良多。二位請進。」
將兩人引入院中石桌旁落座,葉修取出靈茶待客。
寒暄幾句後,楊璇終究是按捺不住,開口道:
「韓前輩,您真的向事務堂提交了挑戰申請,要挑戰那九陽洞的楊韜?
事務堂那邊已經通過了,據說要在三日後於論道台舉行對決。」
此事已在四品區域內傳開了。
乃至五品區域的他都有所耳聞。
畢竟挑戰頂尖洞天福地主人,尤其是楊韜這樣的人物,在任何時候都是引人注目的大事。
葉修神色平靜,點頭道:「確有此事。」
楊璇倒吸一口涼氣,嘆道:
「前輩,那楊韜絕非易與之輩!
八轉巔峰,九陽真仙訣八重,在此地盤踞四十年未嘗一敗。
晚輩聽說,曾經有位同樣來自大勢力的九轉仙帝初期前輩挑戰他,但在百招之內敗北。
您雖然實力超群,但畢竟初來乍到……」
葉修淡淡一笑,道:
「我自有分寸。」
楊璇微微一嘆,還欲再說,這時楊黎一把拉住他,笑道:
「楊璇族弟,你此來四品區域是為了星紋血鋼。
那韓元修那邊確有此物的存在。
我已經跟他打過招呼了,他願意低價出售此物。
你現在去他那邊購買便是。」
楊璇見狀,疑慮的目光掃了眼楊黎。
他感覺楊黎是有意支開自己,似乎是有些話私下跟韓前輩說。
頓時,他站起身,笑了笑,道:
「韓前輩,我突然想起此事,那我先行告退了。」
葉修微微頷首,笑道:
「那請自便。」
隨後,楊璇拱手一禮,轉身離開。
等楊璇離開,楊黎端起茶盞,品了口茶,看向葉修,突然哈哈一笑,道:
「陸瀟,陸道友,咱們好久沒有見面了。」
葉修微微一怔,竟然沒想到被楊黎識破了另一層身份。
他眼睛微眯,笑道:
「楊黎,此事是你姐姐告訴你的?」
楊黎卻擺擺手,笑道:
「那倒沒有,我姐對此事雖然守口如瓶,但是我通過楊璇了解你們古界一行。
所以,自然推斷出你的身份。
你的戰鬥方法和實力,我還是清楚的。
放心,我又不會出賣你的,咱們倆誰跟誰。
我可是真把你當作兄弟了。」
葉修笑了笑,道:
「楊公子,倒是聰慧過人。
你姐姐一直以為你是沒有長大的小孩。
她一直想要庇護你,為你遮風擋雨。」
楊黎聞言,長長一嘆,臉上露出一抹苦笑,道:
「你說的不錯,我姐姐這些年遮風擋雨。
我進入仙域的名額是我姐姐幫我爭取過來的。
不然,我可能要需要一些年才能進入仙域內。
隻是,我卻不能為我姐姐遮風擋雨。」
隨後,楊黎一臉認真地看向葉修,道:
「韓前輩,我不管你是什麼身份,無論你是陸瀟,還是傳說之中的葉修,但是我都希望有朝一日,你能夠幫我的姐姐。」
葉修聞言,波瀾不驚,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淡淡道:
「你姐姐到底怎麼了?
莫非是遇到了什麼麻煩?」
楊黎咬著發白的唇,苦笑道:
「我姐姐她身負一種極其罕見的古老血脈傳承。
正是傳說之中的九劫玄陰體。」
葉修眉頭一皺,問道:
「九劫玄陰體是何等體質?」
楊黎嘆了口氣,道:
「此體質天生與至陰大道親和,修行陰寒屬性功法事半功倍。
但天道予之,必有所限。
身負此體者,壽元被先天桎梏,極限便是兩千年。
這並非傷病所緻,而是源於血脈深處的道則烙印,近乎詛咒。」
兩千年壽元?
對於尋常仙帝動輒以萬載計的壽命而言,那確實有些短暫。
以楊瀅的天資踏入七轉仙帝,並非難事。
更何況,她身處楊家這等大家族,資源豐富。
修鍊到七轉仙帝,可謂手到擒來。
楊黎擡起頭,眼中布滿了痛楚,又道:
「最緻命的是九劫。
自二百歲起,每過二百年,體內玄陰之氣便會不受控制地爆發一次,形成一次恐怖的玄陰劫。
此劫由內而外,侵蝕肉身,凍結神魂,痛苦難以想象。
每一次渡劫,都是生死考驗,且一次比一次猛烈、兇險。
自古以來,身負此體者,絕大多數都隕落某次玄陰劫下,極少有人能熬過八次以上。
而我姐姐渡過了第四次玄陰劫,但下一次,就在百年之內。」
頓了頓,楊黎苦笑道:
「家族不是沒有想辦法,已經傾盡資源,尋遍古籍丹方。
甚至求過幾位修鍊至陽功法的老祖,嘗試以陽克陰,平衡其體內玄陰之氣,但收效甚微。
此體質根源於血脈之中,外力難改。
我父親為了幫她壓制此劫,以緻陰毒侵入身體,修為受損。」
葉修握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忽然想起一事,道:
「你姐曾經前往炫鬥秘境尋找九天印元珠。
她曾經說她尋找此珠是為了你父親。
她說你父親屢屢衝擊八轉散仙失敗,導緻根基受損,所以需要此珠。」
楊黎眼神一黯,搖頭苦笑道:
「真實情況並非如此。
以我父親的天賦和楊家的資源,我爹早就可以踏入八轉仙帝了。
隻是我姐每次遭遇陰劫,我爹不惜損耗本源進行壓制,故而損耗嚴重。
因此,他這麼多年都沒能一直突破八轉仙帝。」
葉修眼中掠過一絲瞭然,又問道:
「原來如此。
你們楊家乃是宇宙前十的大家族,有一些奇珍異寶,也不能逆天改命嗎?」
楊黎聞言,眉頭緊鎖,嘆道:
「我們楊家自然有一些逆天改命、重塑道基的逆天至寶。
隻是這些寶物無法解決我姐姐身上的問題。」
他稍作停頓,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地看向葉修,又道:
「韓前輩,我姐姐助你,是因為你是陽神。
你的陽氣或許能夠幫助她,爭取那一絲生機。」
葉修聞言,深邃的眼眸掠過一絲思索。
以陽氣化解,倒是也有一絲可能。
隻是,他並沒有試過,能不能解決此事,還是一個未知數。
楊黎站起身,對著葉修,鄭重地深深一揖,又道:
「前輩,楊黎在此,懇請您!
若將來真有能力,請務必助我姐姐渡過此劫!
她這一生,幫我父親掌控東玄支脈事務,周旋於各方,為家族,為我,付出太多,不該就這樣。」
言罷,楊黎的雙眼已經通紅,布滿了淚水。
葉修緩緩放下茶杯,目光變得深邃,淡淡道:
「此事,我記下了。
我會儘力而為。」
楊黎見狀,再次拱手,道:
「多謝前輩!此恩,楊黎永誌不忘!」
言罷,他拿出一枚玉簡放在了桌子上。
葉修淡然的目光掃了眼玉簡,笑道:
「這是何物?」
楊黎擦了擦眼淚,介紹道:
「晚輩深知前輩擅氣血之道,肉身之力驚世。
此玉簡之中,記錄了我楊家一門極為古老秘術——焚天血氣火種訣。」
葉修目光一凝,問道:
「這焚天血氣火種訣有何玄妙之處?」
楊黎點頭,道:
「此術來歷頗為神秘,據傳是遠古某位走肉身成聖之路、最終卻隕落於天火大劫的狂人所創。
其核心奧義,在於極盡壓縮,點燃氣血,化生火種,生生不息。
此秘術存在我楊家無數年,可是至今無人能夠修鍊成功。」
葉修聞言,微微皺眉,道:
「竟然無人能夠修鍊成功?」
楊黎輕嘆道:
「不錯,此秘術走的是古之肉身成聖之道。
這肉身成道何其艱難?
而且還要壓縮氣血,點燃火種,也是極其兇險。」
葉修聞言一笑,道:
「古之肉身成聖之道,方今幾乎斷絕了。
雖然也有人走,但是能走到那一步可是鳳毛麟角。」
楊黎微微頷首,道:
「正是如此,此法正是難走,方才束之高閣。
我知道是您後,於是換取到這門功法。
一旦點燃成功,此火種便會植根於心臟,增強氣血之力,妙不可言。
而且,此法還能不斷地吸收其他血脈,增強火種,提升氣血之力。
前輩肉身之強,氣血之盛,晚輩聞所未聞,或許正是修鍊此術的最佳人選。
若是前輩修鍊此術,定然能夠將氣血之力推升到一個難以想象的層次。
將來以肉身成就聖道,亦非不可能。」
葉修微微一笑,道:
「焚天血氣火種,以身為爐,點燃氣血,倒是有些意思。
那這門秘術,我笑納了。」
楊黎見狀,哈哈一笑,道:
「既然如此,那晚輩告辭,不打擾前輩靜修。
預祝前輩三日後的挑戰,一切順利!」
言罷,他轉過身離開,連步伐都輕快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