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師弟,等下別亂說話,你聽著就是。」
張龍虎叮囑了一聲,才帶著葉修走進大殿。
大殿之中,早已有數十道身影靜靜的坐在太師椅上。
兩人一現身,立馬引來數十道目光。
這些目光的主人全都是元嬰修士,其中就有符青梅,也有葉修見過的元長老。
但是李長老等人卻沒有在此地現身,這讓葉修不得不懷疑,眼前這數十位元嬰,可能都是山主級別的存在。
如此說來,青帝仙門僅僅是元嬰,可能就有百多位?
「好可怕的實力。」
葉修心中感嘆,垂首不語,主要是這些元嬰的眼神,帶著濃濃的威壓,他也不敢直視,免得出醜。
元長老彼時坐在人群之中,面無表情的打量著葉修,眼底深處閃過一抹淡淡的玩味之色。
大殿居中,正坐著一名青袍中年人。
中年人頭髮被梳理的一絲不苟,臉上的皮膚也是白裡透紅,晶瑩剔透。
其肩膀寬大,體態修長而不消瘦。
正可謂是仙風道骨。
在葉修進入大殿之後,他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葉修身上,靜靜的審視。
「師尊,掌門,弟子張龍虎,已把修士葉修帶到。」
張龍虎雙手抱拳,作揖行禮。
「嗯,你暫且退下。」
符青梅輕輕頷首,揮了揮袖袍。
張龍虎給葉修使了個眼色,便恭謹的退出大殿。
偌大的大殿之中,便隻剩下葉修一個金丹修士,餘下的都是元嬰強者。
符青梅此刻站起身,取出青帝令遞給居中那位存在:
「掌門師兄,這枚青帝令,就是葉修帶來,您過過眼。」
青袍中年人接過青帝令,在手中把玩了幾下,隨後又注入一絲靈力,頓時激發出青帝令裡特殊的青木靈力,化作一道似圖騰一般的景象。
那是一棵萬古長青之樹,上面結滿了一粒粒金色的果子。
「這是青帝古樹,是我們青帝仙門的青帝令無疑了。」
有元嬰修士輕聲自語。
青袍中年人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笑意,沖葉修道:
「小友,青帝令的確是真的,我聽說你已經在此居住了十幾年,不知初心可改?還是想繼續拜在我們青帝仙門之下修行?」
「啟稟前輩,晚輩想拜在兩極山符前輩門下修行。」
葉修拱手道。
符青梅眼中露出一抹淡淡笑意,沖青袍中年人道:
「掌門師兄,我與此子有緣,就讓他拜在我門下吧。」
言罷,她掃了在場的元嬰一眼:
「諸位師兄師姐,還請給個面子。」
「符師妹既然想收下此子,我等自然沒有意見。」
有元嬰很乾脆的笑道。
這位葉修也見過,被符青梅等人稱為魚師弟,當初對青帝令好奇的緊。
許多元嬰都現場表態,同意此舉。
也有元嬰則不陰不陽的道:
「外來的金丹,也不是築基,這種時候半途修鍊青帝經也沒甚前途,符師姐想要收他入門就收唄,以為我們會搶似的。」
說完,她掃了葉修一眼,眼中的輕蔑之色溢於言表。
葉修沒有擡頭,但餘光卻能看見這名元嬰的模樣。
看起來二十來歲,長的十分嬌艷,隻是時不時看向符青梅的時候,眼裡總是透著一股淡淡的敵意。
「柳玄花,好好說話,在這陰陽怪氣什麼?」
符青梅冷哼一聲,直言不諱的點出對方的毛病。
柳玄花明顯愣了一下,怒極反笑:
「符師姐,我哪裡陰陽怪氣了?你倒是說說我哪裡陰陽怪氣了?」
眼看兩人有要吵架的趨勢,元長老立馬笑道:
「兩位莫要爭吵,掌門師兄才剛剛出關,可不想看見這般景象,更何況還有小輩在場,不要讓小輩笑話。」
青袍中年人眉頭微皺,隨後淡淡道:
「符師妹,對於此子,我另有安排。」
「嗯?」
符青梅愣住了。
柳玄花明顯也有些意外。
葉修雖然沒有任何動靜,可心中卻隱隱升出一股不詳的預感。
以他現如今的處境,自然是待在兩極山最為合適。
畢竟符青梅為人和善,待他也不錯。
如果被安排到某位脾氣古怪的元嬰門下,以他半途出家的身份,難免受到一些責難。
有時候修行之路,可能就會因為這些責難受到極大影響。
「掌門師兄,他不過是尋常金丹初期,您對他有何種安排?」
符青梅拱手問道。
青袍中年人目光一掃在場元嬰,最終落在角落裡,一位一言不發,低著頭,嘴唇似乎在微微開合,似在自言自語的元嬰身上。
「方師弟的虛仙山已經很多年沒有新晉弟子,其門下弟子也都一一坐化而亡。
我打算讓方師弟收下葉修,正好填補虛仙山的空缺。」
青袍中年人淡笑道。
被他稱為方師弟的存在依舊低垂著頭,不斷無聲自語,好似神神叨叨的。
各方元嬰齊齊望向這位,眼神頗為複雜。
元長老笑吟吟的道:
「掌門師兄這樣的安排,也十分妥當。
方師弟最後那位弟子坐化以後,有百來年沒收過徒了吧?
正好葉小友天賦不俗,拜在方師弟門下也是一件好事。」
「掌門師兄。」
符青梅神色複雜,「方師兄那種狀況……恐怕不適合教導弟子,您還給他安排弟子,是不是不太合適?」
「符師妹此言差矣,掌門師兄定然有自己的安排,我們隻要遵命照做便是。」
元長老微笑道。
符青梅與他對視了一眼,雙方均從對方眼中,讀到了一絲特殊的意味。
葉修看明白了,這件事可能有元長老的插手,才讓事情的走向出現了變化。
就連符青梅,都沒能反應過來。
直到今日才知曉!
他又看了看青帝仙門的掌教給自己安排的師尊,心頭不免又沉重了幾分。
這位元嬰修士,好像是瘋了……
和一位瘋了的元嬰修士住在一座山頭?
要是對方哪天心血來潮給他一掌,他豈不是就此灰飛?
念及此處,葉修又突然想到這位的徒弟似乎都已經坐化了……
他們是怎麼坐化的?
壽元耗盡?還是……
「對啊符師姐,掌門師兄自有自己的盤算,你又不是掌門,當然不知道了,你遵命便是。」
柳玄花笑吟吟道。
符青梅面色一沉,冷冷的沖柳玄花道:
「你閉嘴。」
「你!」
柳玄花剛欲開口,符青梅已經重新望向青袍中年人:
「掌門師兄,若我非要此子拜在我門下呢?」
「符師妹,你不要耍小性子,以往的事情我可以讓你幾分,畢竟你是我師妹。
但今日此事已有決斷,不再更改。」
青袍中年人冷聲道。
言罷,他沖葉修淡淡道:
「跟你師尊一起,回虛仙山吧。」
「哦?要回去了?」
一直不吭聲的那位終於站起身,朝殿外走去。
眾元嬰見狀,下意識搖了搖頭。
「怎麼?覺得我的安排,你不滿意?」
見葉修不動身,青袍中年人的聲音明顯冷冽了幾分。
葉修見狀,當即抱拳:
「弟子遵命。」
他看向符青梅:「符前輩,多謝這段時間的照拂,弟子有空就來兩極山看您。」
「嗯,去吧。」
符青梅深深吸了口氣,輕輕頷首。
葉修聞言,當即轉身走出大殿,趕忙朝那位已經遠去的元嬰追去。
一直在殿外守著的張龍虎看見這一幕,下意識喊了一聲:
「葉師弟!?」
葉修沒有吭聲,隻是回頭苦笑了一下,便跟著那位遠去,消失在天際。
就在張龍虎不明所以的時候,符青梅走了出來,神色複雜道:
「葉修拜在虛仙山門下了。」
「呃……」
張龍虎一臉愕然,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方山主如今的狀態,還能授徒……?」
不等符青梅開口,一同離開大殿的柳玄花笑道:
「張龍虎,方山主能不能授徒,是你這個晚輩該操心的事?」
說罷她沖符青梅笑道:
「符師姐,你門下的弟子有點不太懂規矩,你得好好教教了。」
「管好你自己。」
符青梅冷哼一聲,就要帶張龍虎離開。
不料柳玄花又道:
「符師姐,我聽說你那個女兒在聖塔之戰裡,好像處境不太妙啊?」
「你聽說?你聽誰說?」
符青梅面色一沉。
「那我就不知道了,隻是聽說而已,哈哈哈。」
柳玄花捂著嘴笑了一聲,便踏空離去。
「師尊,小師妹不會有事的,畢竟以她的實力,各大仙門的同階之中能威脅到她的不多。」
張龍虎低聲道:「一定是柳山主為了氣您,故意如此。」
符青梅沒有吭聲,原地沉默了幾息後才踏空而走,張龍虎見狀趕忙跟了上去。
……
……
葉修與那位方山主保持了一段安全距離,沒有太接近他,也沒有離的太遠,免得跟丟。
這位元嬰似乎一路上都在自言自語,可卻隻是嘴唇微動,葉修也不知道他在說著些什麼。
他就這樣一直跟著這位,飛了小半天,終於來到了一座……
靈力異常貧瘠的荒山!
葉修有些不敢置信,細細打量了一眼後,心中有了決斷:
這就是一座荒山!
別說洞府了,就是建築也才寥寥幾座,簡陋異常,甚至沒有陣法護持。
「姓元的,你個老鱉犢子,這筆賬我記住了。」
葉修心中忍不住破口大罵,給那位元長老記下一筆。
彼時,方山主已經來到荒山之中,徑直走進一間屋子。
葉修一直跟在他身後,最後站在屋子門口,也不敢進去,而是拱手道:
「師尊,我……」
屋子大門突然打開,方山主一臉狐疑的盯著葉修打量:
「你是誰?」
「師尊,我是……」
「哦,你是李山。」
方山主突然恍然大悟,隨後笑道:
「你不去修鍊,在這裡作甚?還是你修行上有什麼不懂之處?」
李山?
李山是誰!?
葉修心中突然生出一絲煩躁。
元嬰修士為何會瘋成這般模樣。
以前見到的那位瘋道人是裝瘋,眼前這位,可能是真的瘋了……
「師尊,我就是李山,今日此來,是想請師尊賜下青帝經。」
葉修嘆了口氣,道。
「青帝經?你當年入門的時候不是給你了。」
方山主眉頭微皺,隨後還是從袖袍裡掏出一枚玉簡丟給葉修。
「師尊,不知我們虛仙山,可有翠竹仙液?」
葉修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
「翠竹仙液?我找找。」
方山主似乎在儲物戒裡翻找了一通,最後丟給葉修一個瓷瓶:
「就剩下一兩了。」
一兩?
葉修也不知道這麼點翠竹仙液夠不夠,收起瓷瓶後再次問道:
「師尊,如果翠竹仙液不夠,我應該去哪……」
方山主臉上露出不耐煩之色,揮動袖袍:
「如果翠竹仙液不夠,你就去找元師兄申請,宗門裡的翠竹仙液都歸他管,實在不行去聖塔裡找也可以,裡面更多,就看你有沒有本事。
師尊要修鍊了,你別再來煩師尊,快快離去!」
歸姓元的管?聖塔裡也有?
葉修面色微變。
「對了,你那群師弟師妹都不是省心的傢夥,你幫師尊多多照看一二,別在外頭惹是生非,懂了嗎?」
方山主又補充了一句。
「弟子知道了。」
葉修拱手作揖。
砰!
大門被瞬間關上。
葉修原地駐足沉默了一會兒,眼中突然露出一抹笑意。
不管怎麼說,他如今都弄到了青帝經和翠竹仙液。
他可以光明正大的開始修行。
這也算是一個不幸中的萬幸。
葉修開始在虛仙山上閑逛。
這裡給他的感覺就是無比的荒涼。
別說什麼『師弟師妹』了,就是一隻鳥獸也難以瞧見。
寥寥幾座建築根本不是洞府,無法修行。
最終沒有辦法,葉修再次結廬而居,隻是選擇的地方離方山主有一段距離。
他是真的怕自己在修鍊的時候,被對方一掌拍死。
今天對方可以認為他是李山,明天也許就把他認成哪個仇敵……
「還是得想個辦法……」
葉修輕聲自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