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葉修，你怎麼了？」

　　方大春捅了捅葉修的肩膀，仰起臉看他。

　　葉修不語，隻是擡頭望著星空。

　　她見狀，低著頭，看著腳下的青石路，嘆道：

　　「你從星海閣出來就怪怪的，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那老頭說的什麼天罰司、淩霄殿，是不是讓你想起什麼了？

　　以前，在你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總覺得你心裡藏著好多事，像個悶葫蘆。」

　　葉修聞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淡笑，道：

　　「沒什麼，隻是聽那莫執事提起一些古老的名稱，讓我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聽說過的事情，有些感慨罷了。」

　　方大春撇撇嘴，道：

　　「很久以前？

　　你才多大年紀？

　　你看起來能有多大？」

　　她顯然不信葉修敷衍的說辭。

　　這傢夥的身上藏著很多秘密。

　　不然，他怎麼知道那個葉瑤的名字會危害人間？

　　隻是葉修不想說，她再怎麼追問也是白搭。

　　她轉而摸了摸自己左邊臉頰，道：

　　「哼，心裡光想著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一點也沒惦記著我的事！」

　　葉修一怔，見她摸著臉頰，隨即恍然，眼中掠過一絲歉疚。

　　確實，方才心神劇震之下，竟將這件事拋諸腦後了。

　　葉修摸了摸下巴，帶著歉意地道：

　　「是我疏忽了。

　　你臉上的傷，還有眼睛，在玄離國時未能找到合適的靈藥或丹師，或許在這裡不一樣。

　　畢竟，這萬鼎星匯聚萬界奇珍，奇人異士頗多。

　　方才，我該向莫執事打聽一下城中頂尖的醫館或擅長修復肉身、再生肢體的丹道聖手。」

　　見他態度誠懇，方大春心裡的那點小彆扭頓時散了。

　　她擺擺手，故作輕鬆道：

　　「算啦算啦！

　　現在才想起來，哼，馬後炮！

　　本姑娘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計較。

　　再說了，剛才那老頭要價那麼黑，問個仙界消息都要三千仙晶，問醫館還不得再扒我們一層皮？

　　明天我們自己逛逛，找找城中的大醫館打聽打聽就是了，反正又不急在這一時半刻。」

　　她嘴上說著不急，但下意識撫摸疤痕的手指，眼裡還是有一絲期待。

　　葉修笑了笑，道：

　　「也好。

　　明日我們便去尋訪。

　　定要找到法子，讓你恢復如初。」

　　方大春聞言，心裡一暖，眼眉一彎，像是月牙。

　　她並肩與葉修慢慢走著，望著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輕聲問道：

　　「葉修，你說……人真的可以長生不死嗎？」

　　葉修微微一頓，也沒想到她會突然問起這個。

　　他沉默片刻，緩緩搖頭：「我不知道。」

　　這是實話。

　　縱使他曾踏足過高處，見過更廣闊的風景，但也不知道是否可以長生不死。

　　紀元都會崩壞，宇宙亦有成住壞空，人又豈能長生不死？

　　方大春嘆了聲，道：

　　「我在想啊，要是真的長生不死了，那得活多久？

　　幾萬年？幾十萬年？

　　認識的人一個個都老了、死了，就剩自己一個，那該多孤單啊。

　　我最怕孤單了，沒人一起喝酒，沒人一起扯閑篇，沒人吵架鬥嘴……

　　到那時，就算有再多的寶貝，再厲害的神通，沒人分享，那該多沒意思，多無聊啊。」

　　她說著，不自覺地往葉修身邊靠了靠。

　　葉修倒也沒拒絕，反而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有些冰涼的手，笑道：

　　「至少現在，還有人陪你喝酒，聽你扯閑篇。」

　　方大春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反手握緊了他的手，露出燦爛的笑容，道：

　　「對！今朝有酒今朝醉！

　　想那麼遠幹嘛！

　　走，葉修，我們找封子濯他們。

　　看看他們找到住處沒有，然後再找個地方喝一杯！」

　　她瞬間又恢復了活力，拉著葉修的手，腳步輕快地向前走去。

　　葉修任由她拉著，朝前走去。

　　……

　　……

　　翌日，天光微亮。

　　葉修與方大春稍作收拾，便來到了四海商會在萬聖城的總部。

　　這裡朱門高牆，氣派非凡。

　　進出之人絡繹不絕，車馬如龍。

　　遞上莫執事的推薦信，小二不敢怠慢，很快便將兩人引至內堂的雅間。

　　不多時，一位身著錦繡長袍、面龐圓潤、眼神精明透亮的中年男子快步走入。

　　見到兩人後，他拱手一禮，笑道：

　　「在下邱萬山，乃是四海商會萬聖城執事之一。

　　莫老的信我已看過，兩位貴客光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這位老邱顯然是個八面玲瓏的人物，目光在葉修與方大春身上一掃，便知來者不凡。

　　尤其是葉修，那份淵渟嶽峙的沉靜，絕非尋常修士能有。

　　葉修直接道明來意，道：

　　「邱執事客氣。

　　葉某手中有些自他處得來的材料，數量種類頗雜，欲在貴商會出手，換取仙晶。

　　此外，亦想打聽些城中消息。」

　　邱萬山笑容不變，連連點頭，道：

　　「好說好說，我四海商會做的就是這買賣流通的生意，童叟無欺，價格公道。

　　不知葉道友欲出手何物？

　　數量幾何？

　　若價值巨大，或需請商會資深鑒定師一同過目。」

　　葉修也不啰嗦，將幾個儲物袋拿出來。

　　這隻是他從玄離國庫中所獲一部分。

　　基本是煉器寶礦、布陣靈材、以及年份久遠的珍稀靈草等物。

　　邱萬山見狀，眼中精光一閃，臉上的笑容更盛了幾分。

　　他立馬喚來兩名鑒定師，當著葉修的面，開始逐一清點、評估。

　　過程持續了近兩個時辰。

　　鑒定師評估倒也合理，給出的報價讓葉修也比較滿意。

　　當然，討價還價在所難免。

　　方大春在一旁瞪著眼睛，不時插嘴爭辯幾句，倒也爭回了一些利益。

　　最終，這一批物資清點估價完畢。

　　邱萬山撥弄著手中的玉算盤，片刻後擡起頭，笑容滿面地報出一個數字，道：

　　「葉道友，方姑娘，這批材料品類齊全，品質上乘。

　　根據目前市價，以及我商會的收購慣例，總計作價三十二萬八千枚仙晶。

　　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這個數字，饒是葉修有所預期，心中也不由一動，也足夠恢復更高境界。

　　方大春更是聽得小嘴微張，顯然被這巨大的數額驚到了。

　　「可。」

　　葉修略一沉吟，便點頭同意。

　　這個價格確實公道，甚至比他的心理預期還略高一點。

　　可見莫執事的推薦信和四海商會的信譽起了作用。

　　「痛快！」

　　邱萬山撫掌一笑，立馬命人取來了儲物袋，雙手遞上，道：

　　「請葉道友查驗。」

　　葉修靈識掃過，數目無誤，便收了起來。

　　交易完成，雙方皆大歡喜。

　　「邱執事，葉某還有一事相詢。」

　　收好仙晶，葉修再次開口。

　　邱萬山笑道：「道友請講，邱某知無不言。」

　　葉修看向方大春，問道：

　　「我這位同伴，早年間臉上受了些損傷，左眼亦失。

　　不知萬聖城中，可有醫術高超、尤其擅長修復肉身殘缺、恢復容顏的丹師或醫館？

　　費用不是問題。」

　　邱萬山聞言，目光落在方大春臉頰那猙獰的疤痕和空蕩的眼眶上，略作沉吟。

　　他捋了捋短須，道：

　　「修復肉身，再生肢體？

　　那需要極高的醫術和實力。

　　萬聖城雖然醫館無數，但能達到此等境界的屈指可數。」

　　他頓了頓，仔細思量後，道：

　　「據邱某所知，城中在此道上名聲最著者有三。

　　分別是回春谷、百草仙盟以及鬼谷林。

　　這回春谷、百草仙盟乃是正道，他們若是治療姑娘的傷疤，倒是應該沒問題。

　　可是這缺失眼球，需要以植入活人眼睛，或是這器官重生之法，這兩個醫館恐怕不行。

　　或許那鬼谷林的鬼手藥師倒是可以。」

　　他頓了頓，面色凝重，道：

　　「隻是那老頭性格乖張，喜怒無常。

　　不過，有一說一，此人的手段極其高明，在整個萬聖城，都沒有幾個人能超過他。

　　但是，那老頭性子確實古怪的很，出手看緣分，且索價極高，動輒以珍稀仙藥或特殊條件相抵。

　　並且，此人常使用一些偏門甚至禁忌之法，成功率據說不低，但風險極大，等閑之人不敢輕易嘗試。」

　　葉修皺眉，又問道：

　　「多謝邱執事指點。

　　那鬼手醫師現在在何處？」

　　邱萬山笑了笑，道：

　　「此人在城東北方向的鬼谷林，隻要葉道友出去打聽一下便知道個大概了。」

　　葉修拱手道：「多謝，那我現在就去看看。」

　　邱萬山又遞上一枚精緻的玉牌，笑道：

　　「對了，葉道友，此乃我四海商會的貴賓信物。

　　持此牌在我商會旗下任何店鋪交易，可享折扣，亦能優先獲得一些稀缺物資的信息。

　　期待與葉道友再次合作。」

　　畢竟，對方身上有三十萬仙晶，這可不是小主顧，算是大主顧。

　　要是對方要買些東西，自己能幫上忙，也能分潤不少。

　　葉修收下，便帶著方大春離開了四海商會。

　　此刻正值午後，陽光正好，落在兩人的身上。

　　三十萬仙晶在手，葉修心中踏實不少。

　　他看向身旁的方大春，笑道：

　　「我們先去鬼谷林看看？」

　　方大春摸了摸臉頰，用力一點頭道：

　　「去！看看那怪老頭到底有多大本事。

　　要是真能治好，再怪我也認了！」

　　隨後，兩人朝著城東北而去。